安黎然捏紧拳头,等待时机。方才他布下的阵眼在洛箫死后便还有用,蛊虫如今也都爬到了相应的位置上。
只要耐心等待,阵法迟早会出现。
安黎然一边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一边装作害怕担忧的模样,颤抖着声音道:“公子,你是想要杀了我吗?”
能多拖一会儿时间,便多拖一会儿。
安黎然也早就料到了唐温压根不吃这一套,于是他改变策略,换了个角度:“公子是可以杀了我,不过你身后的这位姑娘,便没有那么好运了。”
唐温果真停下了举起折扇的动作。
他看向安黎然势在必得的眼神,心中既气愤又难免慌张:“你什么意思?”
时间差不多了。
安黎然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将手中一直握着的刀刃刀锋一转,扎进了唐温的后背。
一时间,血液四溅,鲜血淋漓。
孟戚风也没想到变故与局势扭转得如此快。
她几步便跑上前,用尽力气拉开了唐温,她将唐温抱在怀中,退后几步。
“小人之计。”她蹙着眉道。
几声爽朗的笑顷刻间传来,安黎然悠悠然摆着手中的蛊虫,对着孟戚风弯腰:“姑娘,兵不厌诈。”
唐温如今还有几分力气。他挣扎着站起了身来,将折扇的锋利处对准安黎然,不带犹豫,直接刺了过去。
安黎然往左躲避,可右肩处依旧猝不及防被划开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此时,空中卷起万千尘埃,迷蒙了孟戚风与唐温的视线。
山土崩
裂,一如片刻前岑明莺试着找幻境主人所带来的模样。
阵开始了。
安黎然向天狂笑几声,随即向后退了几步,大风吹动了他的发丝,玄色衣裳舞在空中,像极了在张扬舞爪地嘲讽被困在阵心的两人。
阵心中的地面已然分崩瓦解,唐温和孟戚风皆是双脚悬空得要掉下去,危急之时,唐温挡在了孟戚风的身下,由于还有赤色丹药的助力,他用仅有的力气使了轻功,待孟戚风暂时踩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这才免于劫难。
霎时间,孟戚风身后突然蹿过来一条毒蛇,意欲咬孟戚风的后颈,在肌肤想贴的前一刻,唐温眼疾手快地用虎口捉住了那条毒蛇的头颅。
毒蛇无法接近孟戚风,就只能嘶嘶吐着信子,尾巴不停左右摇摆,它的身子太滑腻,唐温感觉自己随时要脱手,便用折扇的匕首狠狠将蛇的身子从上往下一划,蛇的头颅与身体顿时分开。
孟戚风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唐温的目光带了感激。
阵已然启动,唐温知晓若是现在不把催使阵法的安黎然杀了,便不会有办法出去的,他们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唐温松开了扶着孟戚风的手:“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孟戚风还来不及反应,有一种预感从心底升起,她担心唐温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她伸手想拉住他,却只捉住了他那一片白色的衣角。
孟戚风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溜走了。
唐温绕过飞扬的土石,挥了挥袖子散去面前遍布的尘埃,视线才勉强清明起来。
他直冲安黎然面前,他把最后一枚赤红色丹药,也塞进了自己口中。
唐温将折扇往安黎然的左边胸口处狠狠一刺,这一回,总算刺了进去。
安黎然想反抗,却只能迎着尘埃,摸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温热的血液,跳动的脉搏。
杀了这么多人,原来祭蛊的最后一条魂魄,竟然是他自己啊。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一头撞进了尘埃中。
洛箫总算等到了这个机会。他小心翼翼观察了一番岑明莺的表情,确认她在认真看着时,洛箫三两步走上前,看着安黎然倒下的尸体,他取出了安黎然的那一缕魂魄。
距离牵心蛊的炼制,恶人魂魄已然齐了,只是还差……一颗真心。
他不合时宜地看了看岑明莺。
谁知岑明莺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往旁看去。洛箫以为岑明莺看到了他的动作,下意识将捉住魂魄的手向后藏了藏。
岑明莺问他:“安黎然死了,那往后的上京沦陷,又是谁在做皇帝?”
听到不是质问,洛箫长吁一口气。
他认真思索了一番,才回答:“这里是幻境,人有三魂。当时安黎然虽然看似死了,但其实还留了一口气,后面被他的属下挖了出来,好生养着。再加上他的蛊,上京沦陷……”
洛箫不知是不是该说出口,看着岑明莺失落的神色,他还是停下话语,凑上去抱了抱她,虽然是灵魂相触没有实感,却让岑明莺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温暖:
“没事盈盈,有我陪你。”
“以后无论天南海北,你在哪,我就在哪。”
第34章
岑明莺听到这话,侧头看向洛箫,道:“你说陪我就陪我?若是到时候因为别的原因,你负了我呢?”
洛箫刚想回答“不会负你的”,但他心中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揪紧,他指尖颤抖,抱着岑明莺的手臂也渐渐松开。
他垂眸看着她质问的模样,别开了视线:
“我不会负你的。”他没有看岑明莺的眼睛,他不想直接面对那道能够看穿一切的目光。
别问了,别再往下问了……
岑明莺抿了抿唇,狐疑地看着洛箫的侧脸:“当真?倘若你负了我怎么办?”
洛箫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扣紧,他几乎能够感觉到心口处扎上了千百根银针,即便手掌上已经被他压出血了,也丝毫不能缓解心上的疼。
见他一直低着头看地面,岑明莺催促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洛箫终于抬眼,正正好好对上了岑明莺的目光,“倘若我负了你,我便去自食情人蛊。”
一辈子都只能以爱你为生。
岑明莺当然知道情人蛊是什么。它一旦被吃下去,便只能一生钟情于一人,若是变了心,就会遭受蛊虫噬心的痛苦。
这么说来,洛箫对她的心意岂不是……
岑明莺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想要回避这个话题,她有些不敢相信洛箫对她说这些话背后的意思。
何况,她对她自己的那份心意,也不是很了解。这算喜欢吗?
她抬头看了看洛箫,他正认认真真地、专注地看着她。忽地,洛箫抬起了手,手掌半贴在岑明莺的脸上,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番她的脸颊。
这双手生得白皙漂亮,骨节分明。一如洛箫的人一样,似清风朗月,轻轻拨动着岑明莺的心弦。
良久,岑明莺移开了视线。
她绕过洛箫,看向了他的身后。沉吟一会儿,岑明莺扯开话题:“洛箫你看,孟姑娘和唐公子,他们活下来了。”
洛箫应声看过去。说实在,他也觉得他方才所说的话似乎也过于直白了,反倒会显得他此人急不可耐。
不远处,唐温的手上都沾满了温热的血液,他的左半边脸被飞溅的血给染红,令人感到尤其恐怖。
孟戚风不敢向前走,她所处的位置是土石之上,其余地方早已悬空,她只精通医术,却不懂其余的这些功夫。
她看着唐温一步步、摇摇晃晃向她走来。只不过步伐是坚定的,眼神只看着她,像要走进她的心中。
唐温很快到了她面前。他用另外一只没有染上血液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孟戚风的发顶。
她犹如被定在原地,不可动弹。手指缓缓地上移,孟戚风搭上了唐温伸过来的手,温暖瞬间包裹住了唐温。
他看向孟戚风的目光变了变,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将手抽出。他不想再把这身血腥气给孟戚风,何况,那枚红色丹药……有副作用。
倏忽间,唐温被一股强硬的力道给扯了过去。他愣愣地抬起了头,入目的不是飞散的土石,不是猩红的血迹,而是少女如瀑般的墨发微微扬起,一双杏眼熠熠生辉。
孟戚风抱住了唐温。馨香争先恐后钻入唐温的鼻腔,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被孟戚风再次拉了回来。
她目光带着少有的坚定,唐温看着她。不一会儿,孟戚风便弯唇笑了。
她拉过唐温的手,声音犹如波转的细流,缓缓淌过唐温的心口,留下一道不可泯灭的触感。
“唐温。”唐温听到这句话,双手逐渐往上升,他轻轻拍了拍孟戚风的背,侧耳听她说话。
“谢谢你。”孟戚风的声音细若蚊鸣。她不是一个擅长感激他人的人。从前,她只知道自己才是唯一能够依靠的人,这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成为最信任的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孟戚风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心中一块地方正在悄然变质,她想,也许她认清了自己的心。
唐温摆摆手,道:“怎么能够让孟姑娘来谢我呢,我这些举动,也都是为了感谢孟姑娘来带我到巫山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