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明珠听着过几日有人要去吊唁,便想着再等几日。到时候吊唁的人一多,她随大流混进去,也不会有人能注意着自己。
下一刻,她又突然想起萧策来,这种事情陶家一定给琼阳山庄去了帖子,只是现在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也不知道那位养尊处优的庄主舍不舍得挪窝。
冷明珠打发了小二下去,胡乱几口把面吃了个干净,总觉得是在琼阳山庄住了几日,嘴巴都被养刁了,这样一碗面吃下去,嘴里像是没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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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明珠这两日便不着急去陶家山庄,而是将捡回来的虫尸仔细研究。
她自认看过不少书,曾今沧海宗有一个藏经楼,里面弟子能看的书,冷明珠基本上都翻过,可如今面对这只虫子却让她无从下手。
她敲着那装着虫子的木匣,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拿着财宝箱却没有钥匙的穷鬼,只能围着绕圈活活饿死。
冷明珠甚至连蛊虫都想到了,可传言能真正用蛊的南疆苗族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这么多年也未曾听过他们的讯息。
如果这个真是他们养的蛊虫,沧海宗同他们又有什么恩怨,要被下蛊灭门?
就这么折腾了虫段两日,冷明珠连晚上睡觉都梦见虫子活了生了一堆小的在自己身上顾涌,半夜惊醒才发现不过是做梦。
醒来便再睡不着,冷明珠床上缓了一会,还是不放心起来打开木匣,见那成两半的虫子还在,这才又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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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前来吊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冷明珠换了身不起眼的游侠打扮混在人群里往山庄赶,路上瞧见琼阳山庄的马车。
她立刻躲进人群可又忍不住往那边张望,只看见萧家老夫人被纨曲搀扶下来,车子便驶走了。
萧策真的没来。冷明珠一时心里被失落填满,她安慰自己这不才是理所应当,这样的天气,萧策又是个怕冷的性子,腿又不方便,肯定不愿意出来。
她收回心绪准备转身走人,谁知不小心撞上一人肩膀。
“抱歉。”冷明珠连忙道。
“无事。”
冷明珠回身站定,只见这人面相刻薄,身量高挑,袍子用的是只有富人才买的起暗纹布料,唯一奇异地方是他在初冬已经穿上厚棉衣。
“您也是来吊唁陶庄主的?”
冷明珠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怔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您也是?”
那男人顺着话头接道:“是的,只是我刚刚来,还不知要如何进去,这位兄台可认识路?”
“我也是才来,”冷明珠说完,想自己若是一人进去,又是生面孔,难免引人注意,这时若是有人结伴,自然会减少外人眼光。
思及此,冷明珠便道:“这位兄台,不如我们同行?”
那男人似是犹豫一下便点了头,他朝冷明珠抱拳行礼道:“在下姓钟,单名一个涛字,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冷明珠道:“在下姓苍,单名一个明字。”
“那便是苍兄了。”钟涛道。
二人互通名姓后便结伴入了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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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萧老太太被纨曲扶着进门,她搭着纨曲的手小声问:“六儿呢?”纨曲回头看了一眼,悄声道:“像是遇见了冷明珠,两个人结伴走一起去了。”
老太太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捏了捏纨曲的手道:“嘴上倒是说着不管别人的死活,这下是又找着去了。”
“他是觉得冷明珠这个人好玩呢。”
萧老太太笑了一声道:“若是好玩便随他去吧,玩累了就回来了,只是可怜我这个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要应付这么些老家伙。”
纨曲本想笑一声,可又觉得这样的地方笑不合适,又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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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山庄偏门让散客游侠进,正门才是让收了请帖的门派山庄进。
冷明珠同钟涛过了几遍盘问才放行,等进了陶家山庄的院子他才松了一口气。
自己方才随口胡诌,还给自己安了一个“铁棍旋风”的名号。倒是一边的钟涛直言是受过陶掌门恩惠,言辞恳切比冷明珠诚挚许多,看上去像是真来吊唁的。
钟涛同她随着人群走在院子里,他不看别人单垂头看着冷明珠道:“你可知为何陶掌门去世之后不回逍遥门的玉明山,却直接在了陶家山庄办了丧事?”
冷明珠从未想过,她傻傻问了一句:“为何?”
“陶家山庄后山便是逍遥门掌门的埋骨之地,自然是在这里下葬。”钟涛与冷明珠对视半晌,见人低头不言便拉着冷明珠又向前挤去。
冷明珠深记面皮匠人嘱咐,避开视线后又觉得冷落了人家,赶忙接话道:“原来如此,钟兄怎得了解如此清楚?”
这句话一出,便见钟涛表情奇怪看她一眼:“这事人人皆知,怎得苍兄不知?”
冷明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以前在沧海宗的时候师父未曾说过,后面萧策也没和她讲过。
况且也无人平白无故拿着别人门派的墓地说话,自己自然是不知晓的。
她以为自己露了马脚正焦急时候,谁知钟涛居然朝她笑了。
第21章
冷明珠愣住了,这男人虽面相刻薄,但笑起来一双眼却是明亮,低头看自己的样子冷明珠总觉得熟悉,可是她身边又没有这身量的男子。
“苍兄,跟上。” 钟涛笑了一下又马上换回之前那副刻薄样子示意凌明珠跟上。冷明珠只当自己是思念过度,收了思绪再次把心思用在本次目的上去。
听周围人交谈,冷明珠得知前两日棺材便下钉封棺,今日想再看看陶庭的尸体也是不能了。她同着钟涛进了灵堂,看见一身孝服的陶飞光正在灵前待客。
冷明珠下意识将自己的下巴收了守,大约是因为前来吊唁的人太多,陶飞光并未注意到这边。
钟涛倒是大大方方上去问候了陶飞光两句。等着钟涛过来,冷明珠便问:“钟兄认识这位陶公子?”
钟涛摇头:“倒不认识,只是久闻大公子青年才俊,今日得见只是觉得有幸想结交一番,只是可惜……”他剩下的话化成了一声叹息。
钟涛一番惋惜的话似是随口一说,倒引得冷明珠心里多想一分,忍不住又看了陶飞光一眼。若不是昨晚所见,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位大公子行事古怪,可如今听钟涛夸赞,她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不,并不是多想。冷明珠低头否定自我怀疑。
陶飞光为人如何暂且不提,光是将亲爹棺材盖子打开,见着钻食死人的虫子第一时刻不是抓出来调查而是直接斩杀,就可知他的目的不是尸体而是要处理掉虫子。
更何况那是自己父亲的尸体,陶飞光若是真的对陶庭怀有孺慕之情,怎么会做出先棺材盖的事情来?
加之后来他将虫尸随意抛弃,仿佛它是随处可见的小虫一般,只能说他手上可能并不只有这一只。
思及如此,冷明珠看向陶飞光的眼神越发复杂,她不知这人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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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吊唁完,冷明珠趁着钟涛与身边人攀谈时候便说自己先走了,等不及钟涛张口,她便已经转身离开混进人群之中。
冷明珠躲过几个下人,凭着记忆悄悄溜进后院,现在她准备趁着陶飞光在前院待客之时去他的房间探查一番。
这次来了许多吊唁客人,前院缺人手便派了后头人去前头帮忙。此时后院针落可闻,只有几个看门的护院来回巡视。
冷明珠绕过护院,正回忆陶飞光的房间在何处,刚绕过一个柱子,便迎面遇上了纨曲。
此时她身边没有遮挡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垂头从她身边侧着过去,万幸自己脸上的这个面具纨曲是没有见过的,应当是认不出来。
果然纨曲没看到她一般径直走了过去。冷明珠心里刚刚松了口气,便听见纨曲在身后喊了一声:
“这位侠客……”
冷明珠身上一顿,转身低头沉声道:“姑娘有什么事?”
“请问大堂可是往这边走?我方才从书房过来,一时迷了路。”
冷明珠连忙应到:“是,是往这边走。”
纨曲道了声谢便离开,冷明珠朝着她来的方向走去,她记得陶飞光的院子离书房不远。所以那日第一次起火时候,陶飞光第一个过去将陶庭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陶飞光第一个?冷明珠走路的脚步一顿,她皱眉又提步将速度拉快了一些。小心躲闪着这一路上的仆人。
等着她终于找到陶飞光的院子的时候,才发现这附近的护院弟子多了不少。她躲在暗处,正发愁想着要如何进去的时候,又听见院中说话声。
此时,萧老太太同封正阳还有几位逍遥门的长老走在一起,老夫人身边还有一位冷明珠从未见过的美妇人。
冷明珠往黑暗处又缩了缩,唯恐被这几人发现。
她没听清那几位逍遥门的长老说了什么,但却见封正阳的眉头蹙起,似是很不耐烦的样子。而萧老夫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同身边那位美妇人说话的时候面上多了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