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只感觉怀中一空,他好笑地看着窗边耳朵脖子红透的冷明珠,又低头看了刚才被掐的手腕子,不禁笑出声来,随后挪动过去,欺身向前。
冷明珠借着窗外冷风让自己冷静,暗骂自己不知羞,竟然还想给出回应。谁知道耳朵还没凉快多少,后背便贴上来一个人,嘴唇紧紧贴着她的耳朵。
冷明珠在满天烟火的爆炸声里,清晰地听到恶魔低语。
“今夜留下陪我吧。”
第76章
第二日天光亮起来的时候萧策就醒了,他闭着眼听着旁边人换衣的声音,出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你再躺一会。”冷明珠披上久违未见的面皮,将衣服穿好,推了门叫外面的丫鬟进来服侍萧策换衣。
昨夜她装作没听懂暗示,但又舍不得二人相处时光,最后还是睡在他床边的软榻上,现下小厮们将这榻也搬走,准备放到马车上去。冷明珠见了问:“这个搬走做什么?”
小厮压低声音道:“是庄主吩咐的,说是要带走。”
冷明珠点点头,叫着他们快去做了。
萧策一直闭着眼睛,等冷明珠将他扶起来往外走才睁开一丝缝道:“不想吃东西。”
“我带你上车上去,等你睡醒了再吃。”冷明珠道。
其实萧策是故意睡过了吃早食的时间,可他不想承认是因为昨晚的以酒借胆的一时冲动才换来今天的自我封闭。
他暗示自己其实他想和冷明珠多呆一会儿才故意不起的。
别扭到这样这会儿只能装刚睡醒。
马车上的帘子一掀开,就见梅无双正靠着矮桌坐着,冲着两人道:“哟,这个时候还没醒?”
他伸手将马车上的东西整了整,让萧策方便坐下。
冷明珠将萧策放在座位上,见他眼睛闭着,像是困极了,又从旁边拿来了披风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些见萧策还是睡着,冷明珠叹了口气,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道:“我走了,你每日要好好休息。”
没有得到回应,冷明珠伸手摸了摸萧策的脸,这才转身下了马车。
梅无双坐在一边看着两人依依惜别,心里又酸又痒。看着冷明珠走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萧策睁开了眼睛。
“原来没睡啊。”梅无双笑了一声。
萧策看他一眼,没说话。
梅无双:“别人送别的时候,都抱着搂着巴不得分不开。你倒好,眼睛都不睁,看都不看人一眼。”
“像是我抱着搂着,她就会带着我走一样。”萧策坐端正了一些,将身上的披风往上拉了拉。
梅无双摇头笑,给他倒了杯热茶。
“老太太同我娘还有纨曲坐在后面的车上,现下她还在外面,你要是伸头说上一句话还来得及。”梅无双道。
萧策垂着眼,淡淡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做出这么副样子干什么。”
梅无双语气十分嫌弃:“你就嘴硬吧。”
他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笑了一声道:“不过这次那和尚说的话又准了。”
“和尚?你说灵云?”
梅无双点头,手托着下颚道:“除了他还有谁,上次他不是说此次有人妄图黑白更迭,改天换地,此次事情不就……”
他努了努嘴巴,冲萧策笑了笑。
萧策皱了皱眉,灵云上人在中原人心里的地位有些奇怪,虽然说江湖人都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但对于神怪一事却大都心怀敬畏。
但灵云身上发生的事的确有点奇怪,故而就算他的武功不算上乘,但因着他那一张嘴,众人也对他退避三舍,生怕真的惹来什么现世报应。
萧策想着灵云上人那副神叨叨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可他转念一想,韩舟也算不得正常人,如若是拿韩舟的事情问他,会不会有什么答案?
他如此想着,手在披风上抓了抓,问道:“听说因为上次他说的话,朝廷派了人去?后来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梅无双摇头,“这些日子我都在你这里,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不过听说原本是要将他弄进京的,结果他那个狼主侄儿犯了浑,将人都赶了出去,说是灵云上人哪里也不去。”
萧策笑了一声,道:“听说凤秀阁的文秀在灵相宫旁边盖了房子,说是要钟灵毓秀的地方要多住上一阵。”
“这么些江湖八卦你倒是喜欢听,不过的确是在灵相宫附近盖了房子,但是住没住就不知晓了,文秀再胡闹也不是会做这种浑事的人。”
萧策点点头,只是心里想着等自己好上一些,定是要去西北灵相宫那里拜访一次的。他靠在车壁又合上了眼,淡淡道:“等出发了再叫我。”
冷明珠站在外面,韩舟说了几句话,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皱眉道:“怎么了?昨日没有休息好?”
“不是,”冷明珠想了想,还是将方才车上萧策装睡的事情说了出来。她皱着眉道,“昨天晚上明明还好着,今天早上起来就是这样了。”
韩舟看了萧策坐的马车一眼,心里的嫌弃几乎溢出表面,抬手拍了拍冷明珠的肩膀,道:“不就是舍不得你,不想见着你走而已,不必放在心上,等你回来的时候他便好了。”
“如若不是他膝上有伤,我此次定是要带着他去的。”冷明珠说罢,面色阴沉了下来。之前审问啥时她出手将苻陶的膝盖骨剜去,现下仍旧是自己的意难平。她转头去看关押着苻陶笼子的马车,一股暴戾之情在心中滋长。
韩舟见她面色阴沉,正欲安慰几句,边上却走出来了一个头戴斗笠的人。他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却是拿着一支竹杖,在面前的路面上敲击着。
来人一看便是个瞎子,只是这瞎子的身上干净,像是有人照顾的。韩舟便道:“这是哪里来的瞎子,怕是走路了吧。”
那瞎子闻言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敲击地面的竹竿往前点了点,打了下韩舟的脚。听见韩舟的声音,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搭在了韩舟的肩上。
冷明珠以为这瞎子听见韩舟说的话生了气,忙道:“这位……”
“找到了。”那瞎子却道。
他伸手在韩舟脸上摩挲了两下,在韩舟皱眉推开自己之前,瞎子往后退了两步。
韩舟:“你是什么人?”
他皱着眉打量了这带着斗笠的瞎子,上前伸手想要将他戴着的斗笠拿下,却被他后退一步又躲过。
那瞎子手还是悬在那里,只是淡淡道:“这位非常人,是在下失礼了。”
冷明珠闻言一怔,随即转头看他,压低了声音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与你一样,一个位普通路人而已。”瞎子转头看向冷明珠,伸出手往前摸索。冷明珠皱着眉看他动作,下了决心往前走了一步,让瞎子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脸上。
瞎子的手上没有什么茧,他在冷明珠的眉眼间划过,最后收回。缓声道:“与你父亲不同,不必担心。”
韩舟闻言上前两步,一下抓住瞎子的手臂道:“你知道什么是不是?一定是知道……”
瞎子转头看向他,握着他的手也用了用力,低声道:“阁下太过激动了。”
韩舟握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一双眼睛死盯着瞎子。冷明珠赶快上前,握住韩舟的手臂道:“你冷静一点。”
“你知道什么是不是,要如何才能……才能让我解脱?”韩舟说着,将手缓缓松开。他眼睛有些红,冲瞎子深深一揖,压低了声音又道,“还请赐教。”
瞎子声音依旧平淡,似乎是不介意方才韩舟的失礼,他道:“世间百事,皆有轮回天定因果。自古舍得,一舍一得,便是道理
平衡,所谓否极泰来亦是如此。”
韩舟听见他如此道,眼睛更红了一些,他声音有些颤:“按您所言,当真是如我所想一样,她七世薄命,皆因我起?”
瞎子不言,冷明珠站在一边听得脑子发懵,却也明白现在自己不该打断,只安静站着等着这瞎子说话。
“阁下既然心中早有猜测,便是如此了。”瞎子肯定道。
韩舟双目通红,他后退两步行了一礼道:“还请您上车一叙。”
瞎子笑了一声,并不犹豫抬腿朝马车走去:“叨扰了。”
韩舟扶着他上车,转头见冷明珠还在下面站着,想了想唤她跟上:“你也上来罢。”
此时收拾的仆人也将东西都装车,苻陶的马车有暗卫们守着,她回过头又看了萧策坐着的马车一眼,也上了车。
瞎子坐在车上道:“只管走便是,不必管我。”
韩舟撩开门帘,对外道:“出发。”
驾车的暗卫马鞭一扬,马车动了起来。瞎子坐在马车当中,头上的斗笠也未曾摘下。韩舟情绪稳定了些,他哑声道:“不知您是从何处知晓这些。”
瞎子闻言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只见他的头发并未扎起,而是散落在肩上。面上眼睛的部位用白布缠着,一圈一圈,最后在脑后打上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