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绍坐在沙发里,指着喻穗岁,着急到脸涨得通红。
“听见没?不说话是怎么个意思?”
刚刚他那番话的信息量太大,陈肆的父亲竟然找自己父母找到家里去了,就只是为了让他和陈肆分手?
不仅如此,喻绍的这番话讲得格外难听,把她当作砝码一样,不分手的话,公司就被收购,好像她成了扫把星。
喻绍说累了,给辛兰茹使了个眼神,让她继续讲。
辛兰茹叹了口气,和他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岁岁,妈妈的想法是比较开明的,知道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能会对某个男孩有好感,这都很正常。但是,你要搞清楚大方向,你现在还是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的样子,做一些学生才能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岁岁,你和那个男孩家庭不匹配,咱们家高攀不上那样的家庭。陈家的产业遍布全国,企业在梧州属于龙头企业,攥着大半个省城的经济血脉。而咱们家就是小门小户,听妈的,和那个男孩断了关系吧。”
说完一大段话,又紧急补充道:
“你也不想爸爸妈妈的公司因为你毁于一旦吧?公司上上下下有几百号人,不可能要因为你宣布破产吧?爸爸妈妈都是有骨气的人,即便是宣布破产也不会让对方收购。岁岁,你真的想家里产业因为你而破败吗?你爷爷奶奶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当是为了家里公司,为了爷爷奶奶的晚年生活,岁岁,你和那男孩断干净,分手吧。”
相比喻绍那种表面上就很让人很难堪的话,辛兰茹则是选用了攻击她内心最为薄弱的防线,把事实摊开在眼前,然后给她上道德观的强度。
实在不行,就使用最终武器,道德绑架。
将公司里员工的饭碗和她捆绑在一起,又搬出爷爷奶奶作为秘密武器,好像没有什么可以供她选择的路。
让她只能选择和陈肆提分手。
而喻绍在一旁添油加醋,“喻穗岁,你该长大了,也该为了家里公司想想了。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啊,不能只想着坐享其成地享受爸妈带给你的这一切啊。听话,明天就和那男生提分手。”
两人有来有回,分别在各个地方击破喻穗岁的最后防线。
听完喻绍的一番话,她再也忍不住,“我什么时候坐享其成了?”
喻绍愣了下,没听清她说什么,“你刚说什么?”
喻穗岁站在那儿,靠着墙,任凭他们前面怎么抹黑自己,怎么拿屎盆子扣在她头上,她都忍下了。
但最后喻绍那些话,让她坐不住了。
自然垂落的手紧握成拳,眼眶渐渐通红,鼻头发酸,整个人像是被泡在硫酸中。
“我什么时候坐享其成过?从小到大,我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你们很少回家,寄回来的钱我也不敢花,过得很紧巴。我花的钱都是爷爷奶奶给我的,直到去年到梧州上学,才和你们住在一起,开始花你们的钱。我没有只享受过,不要给我莫须有的帽子。”
喻绍一听这话,顿时火气全上来了,“你还犟嘴,我和你妈哪点说的不对?你能被生下来,就已经是我们对你的功德了,你不想着怎么对我们感恩戴德,现在还想着吸我们的血?什么叫给你扣莫须有的帽子!?”
辛兰茹也不再装模作样,“岁岁,别再惹你爸爸生气了,今天我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和那个男孩断了联系,你就说能不能做到?能做到我和你爸转身就走,不能做到,我们就带你回青桥老家,找你爷爷奶奶说道说道。”
房间内的气氛到此刻算是进入一个火烧火燎的境地,没人妥协,三人就这么耗着。
直到一通电话的到来。
是远在青桥的奶奶打来的电话,说是爷爷摔了一跤,现在正在医院观察,让喻绍和辛兰茹赶紧回来,还让两人别告诉岁岁。
但很不巧的是,喻穗岁就在现场。
挂断电话后,喻绍对着喻穗岁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和陈董儿子提不提分手?”
喻穗岁蹙眉,“爷爷都进医院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喻绍大概是被逼急了,此刻不管不顾地说:“我把话撂在这儿,喻穗岁,你要是不和陈董儿子分手,就别想再见你爷爷奶奶了。”
这话一出,喻穗岁心里咯噔一下,“爸,你什么意思?”
“别喊我爸,你现在也满十八周岁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我和你说明白点,你要是不和那男孩分手,以后就别再认我和你妈了,你爷爷奶奶和你也没关系了。不和他分手,我们就断绝关系。”
嗡的一声,喻穗岁以为自己听错了,脑海里满是嗡鸣声。
“爸,你说什么?”
“我也不重复了,你肯定听懂了,我和你妈不在你这儿浪费时间了。”
说完这话,喻绍带着辛兰茹走了,只留下她在这空荡的房子中。
第55章
喻穗岁最后追了出去。
结果电梯被占用,等到她好不容易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恰好和喻绍辛兰茹的车擦肩而过,留给她的只有车尾气。
那电影开机是在月底,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但喻穗岁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掏出手机订了回家的高铁票,又返回楼上快速收拾东西,将身份证之类的重要物品塞进包里,才下楼打车去高铁站。
京城距离青桥有五百公里,高铁要两个小时,所以她到达青桥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二点了,因为青桥没有高铁站,她是先到的省城,之后打了辆专车,把她送到的青桥。
她不知道爷爷在哪家医院,所以给喻绍和辛兰茹分别打了电话,结果两人像商量好了的,都没接她的电话。
最后,她拎着行李箱没辙了,出门走得急,没带家里钥匙,干脆去附近找了家宾馆先落脚。
很可笑吧?
她回了老家,却没法进家门。
到了宾馆之后,她坐在床上,开始给奶奶拨打电话。
等待被接通的这会儿,她盯着四周的墙壁发呆。
宾馆一间房也就百十来块,墙上张贴着夸张的壁纸,壁挂空调机身发黄,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老电器。
宾馆的卫生条件不达标,墙根隐隐能看到许多暗青色苔藓和灰尘,室内无窗,床上的被子有些返潮,此刻正是梅雨季,空气中都是黏腻潮湿的。
终于,电话被接通。
喻穗岁骤然回神,“奶奶?”
可电话那头没传来奶奶和蔼可亲的声音,而是另外喻绍的嗓音。
“给你奶奶打电话也没用,喻穗岁,你什么时候和那男生断了联系,我就什么时候让你见见爷爷奶奶。”
这话撂下之后,啪得一声,电话被那头毫不留情地挂断。
电话忙音声嘟嘟嘟地传进耳朵里,喻穗岁双眼都有些无神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自己就是个刚满十八岁但没读完高中的小姑娘。
被自己血缘关系最重的人这样对待,她心里一阵发慌。
很多人生下来就在集体中生活,比如家庭,比如学校,比如公司。
而现在喻绍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在告诉她,如果你喻穗岁不和陈肆分手,那么以后就自己一个人过吧,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你爷爷奶奶了。
可她从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相比较和陈肆分手,她更接受不了的是见不到爷爷奶奶。
现在爷爷生死未卜,她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她没有像陈肆那样的通天本领,没有人脉没有手段,不知道怎么查到爷爷在哪家医院就诊,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正当她陷入无知恐惧的氛围时,一个陌生来电忽然将手机震响了。
寂静的房间内,这抹手机震动便显得犹为刺耳。
她捞起手机,看了眼,是一串来源地为梧州的未知号码。
顿了两秒,脑海中忽然闪过今天喻绍说的一件事。
陈肆的亲生父亲,那位陈董去越澜湾找喻绍和辛兰茹,劝告他们让她主动对陈肆提分手。
而现在忽然打进来的这个陌生来电,来源地显示是梧州。
她直觉表示,这电话是陈肆的亲生父亲打来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便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
但很快,这电话又进来了。
手机震动像是催命符一样,让喻穗岁的神经不免得开始紧绷。
最后,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终究是接听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喻穗岁声线有些抖,害怕真的是陈肆的亲生父亲。
但事实和她预想中的完全吻合,这通电话是陈肆的父亲,陈弃打来的。
对方的声音浑厚,背景毫无杂音,“我是陈肆的父亲,陈弃,你是喻穗岁吧?”
明明隔着十万八千里,又只是接通电话,但喻穗岁却陡然觉得压力山大。
她屏住呼吸,嗯了一声,“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