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话音一落,又觉得不妥,这样岂不是要让别人误会?若是因此看轻了阿蓉,可如何是好?
于是,他兀自念叨着:“这样也不妥。下次,我给你定制一身轻一点的行头,便不会这般辛苦了。”
“噗——”
林长蓉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瞧着一脸怔愣的魏修晏,将手里的桃花酥塞进了他的口中,笑道:“还要几次?”
魏修晏为她按摩的手指一顿,哑然失笑。
不过,他的笑意却是一闪而逝,深邃的眸子暗涌不断,盯着林长蓉,声音沉润:“要好几次……”
林长蓉一口喜饼哽在喉头,又是羞怯又是好笑。
大婚前几日,孙阿婆和雪娘分别拿给她的“秘籍”。想来,万阿叔定然也会给阿晏送了许多吧……
方才的那杯合卺酒,似是开始上头,林长蓉身子不禁微微发热。
魏修晏瞧着她妩媚娇羞的模样,心头一热,正欲低头吻下去,却听长寿叩门道:“阿郎,宴席要开始了!”
身着喜服的新郎官一脸不舍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阿蓉,你且先睡会,今夜我有个好东西送你,咱们晚些才能睡!”
新娘子显然会错了意,望着那道绯色背影,颊边更加晕红。
然而,不知是今日着实太累,还是回忆前世看过的“真人版秘籍”太过费脑,没一会儿,林长蓉便沉沉睡去了。
直到她感觉到面颊上痒痒的,才悠悠醒转。
扑鼻而来的淡淡酒气,以及近在咫尺的深邃眸子,让她一时间,竟没想起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
“阿晏,你喝酒了?”她迷迷糊糊唤了一声。
没有听见那句心心念念的“夫君”,魏修晏微微有些失望地,收回了在她面容上描摹的手指。
“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
说着,魏修晏拉着林长蓉坐起身来,对她神秘地眨了眨眼,道:“阿蓉,我给你拿个有趣的东西。”
林长蓉瞧着他不知是因酒气,还是旁的什么原因,而绯红的脸,忽地明白了什么。
她垂下头,羞涩地瞧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当真要一起看吗……”
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的魏修晏,想也没想地点了点头,说道:“前次咱们没能一起看,真是好生遗憾。我特地寻了许久,就是为了今夜同你一起看。”
“前次……”
林长蓉脑海里飞快地转着二人时不时会“心随情动”的场景,想不出到底是哪一次遗憾了……
她正暗自琢磨着,忽听见魏修晏笑道:“阿蓉,你瞧!”
她抬眸望去,只见他手中正拿着一盏孔明灯。灯上所绘,正是两只捣药的玉兔,与乞巧节他猜灯谜赢来的那一盏灯,几乎是一模一样。
“是孔明灯?”林长蓉惊讶道。
魏修晏笑着点点头:“正是。我寻了好久,才找到给宫里制作这盏灯的师傅。今夜,咱们两个一起再放一次灯。”
上一次,他身陷囹圄,她多方奔走,虽是一同看了灯,却仍是有一门之隔。这一次,他定然要补上对她的承诺。
只是,阿蓉怎生瞧着似是有些失望?莫不是她不喜欢这孔明灯?
“阿蓉,你……”
魏修晏怔了怔,看向那一身喜服的明艳少女。
“阿晏,咱们快去放孔明灯吧!”
自己方才怎的就把阿晏想的那般龌龊了?!
林长蓉为了掩饰尴尬,身形利落地站起来,提过魏修晏手中的灯,便向窗边走去。
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神情,魏修晏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他唇边绽出一丝笑意,压抑着黑漆漆的眸中,一闪而逝的暗芒,跟着她一同去了窗边。
看着在夜空中冉冉升起的玉兔灯,魏修晏望着身旁少女明亮的眼:“阿蓉,去岁你问我,为何宫中规定,孔明灯只能送给属意之人。”
少女长睫微颤,想起了那时魏修晏的回答——要成亲之后,才能告诉她。
她抿了抿唇,回望着他,轻声问道:“到底是为何?”
魏修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望向那只缓缓飘远的孔明灯,悠悠道:“先帝末年,我大稷大兴土木,赋税徭役繁重,与災戎和西南安国战事不断,人口减少三成。后来,圣人继位,认为人口乃国之根本,先后颁布几道政令,生育子女免除赋税,设立育婴堂,皆是为了鼓励生育。皇后此令,也是为了支持圣人的治国之策。”
“原来如此。”
林长蓉颔首,似是告别般,又望了一眼那一盏飘过房檐的玉兔灯,眸光闪烁了片刻。
往日里,魏修晏对她极少提及圣人,即便提及,也是淡淡的一带而过。她只道他是因为魏林两家往事,对皇家心生芥蒂。
不想,今日他却在言语中,似是对圣人和皇后的政令颇为认同。
那么自己呢?
当她忆起往昔的一切后,跪在大殿之上,听圣人对两家故人委婉又不屈尊的惋惜时,她的心中所想与口中所答,又是否真的一致?
不过,随着那明灭的光点逐渐融入夜空,直至消失不见,林长蓉收回思绪,垂下眸来。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阿娘与阿耶用生命为她换来的公道与福寿,她要好好珍惜。
她轻轻揉了揉眼,微笑道:“能有如此英明的圣人和皇后,帝后又如此和睦爱民,实乃咱们大稷臣子百姓的福气。”
魏修晏黑如鸦羽的长睫微垂着,挡住了墨色眸子中意味不明的光芒。他缓缓开口道:“是以,咱们也应遵循圣人和皇后的期许才是。”
林长蓉一怔,忽觉耳后发烫,猛然间明白了他意有所指的话。然而,他指节分明的大手,却已紧紧攀上了她的纤腰,扑鼻而来的墨竹香,令她无处可逃。
又被他套路了!
“阿晏,你——”
她仰头斥他,却迎上了他俯下的双唇。那只说了一半的话,就这样被两瓣温润的唇,紧紧含了进去。
她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眸。
良久良久,直到她沉浸在这个带着酒香的吻时,忽地腰肢一轻,又被那人拦腰抱起。
这一次,她没有那般惊呼,只将发烫的脸颊,贴向她觊觎已久的锁骨。此刻,隔着衣料,她都能感受到其下奔涌的血脉。
直到这两道身影没入红鸾账中,林长蓉剩下的那半句话,仍旧没有机会说出口来。
如烟如雾的红纱帐缓缓落下,檀木的帐钩与玉环相击,清脆作响。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声后,便听见男人喘息着说道:“阿蓉,再唤一声夫君。”
少女有意捉弄他一番,抿嘴笑着不肯出声。
谁知,随着他渐渐沿着少女耳珠下滑的吻,先被捉弄的反而是全身潮红的她。
“噼啪——”
一个明亮的烛花升起,轻轻爆响,打断了这一室的旖旎。
那个在雨点般的吻中已迷失的林长蓉,忽地睁开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映入她视线的,不仅有跳动的烛火,还有一双欲色逼人的眼眸。
那眼眸中,映着她异常樱红的唇和娇羞的脸,显得妩媚异常。
“阿晏,熄蜡烛……”
唤了无数次“夫君”后,少女的声音已然有些嘶哑。
然而,此刻她的尾音已化作喘息,又被他以唇封缄,残余的理智随他指尖掠过腰窝而溃散。
林长蓉的思绪再次只剩一片幻白,眼前似乎只剩下那盏孔明灯的光晕……
魏修晏撑臂凝视着身下的少女,黑湛湛的双眼似是暗流涌动的深潭。他轻启薄唇,用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旁低声说道:“熄了蜡烛,还如何一同看避火图?”
一阵潮热涌上林长蓉的面颊,却又湮灭在肌肤相亲间……
红烛轻曳,红帐轻摇,伴着一室的旖旎和令人羞涩的靡靡之味,直至天明也未曾停歇。
在林长蓉挂着泪痕,昏睡过去的前一刻,她终于知晓,张医师的那一瓶“外伤药”,到底是做何用处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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