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与张亮说了一遍拦车的事。
张亮有些迟疑:“这大晚上的,你看清楚了?”
“你不知道,”张二虎一副大哥独有的沧桑表情,“我刀口舔血这些年,碰见生人就习惯性多看两眼……那孙子开辆套牌车,脖子上一块白对吧?我他妈当时还以为他是蹭了灰。”
张亮有些激动,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要是能追上就好了。”
但转瞬他又担心起来:“但是这也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恐怕早都跑没影儿了……”
“要是在深城,真就没法追,但这是东北。”
张二虎低低一笑,打开了远光灯。
下午时刚下过雪,路上的积雪早就被车压成了黑色,车辙印十分明显。
加上晚间车辆少,凭张二虎的经验不难看出来哪个车印是最新的。
尤其,他是知道的,从那辆套牌车过去后,就再没有车开过去了。
“三儿,给云姐打通电话,”张二虎叼着烟说,“这孙子可能是要去滨城走海路,这事得让杨老板想法子拦。”
被叫作三儿的小弟赶紧凑过来,拿了张二虎的大哥大拨通电话。
张亮惊异地看着张二虎。
张二虎咧嘴一笑:“今天沈市那么大动静,他肯定得跑,开车回去碰到的人太多,容易被点……到滨城走水路,直接到深城,或者去香江。”
“真被他溜了,就找不到了。”
张亮沉默半晌,朝张二虎竖起大拇指:“表哥,还是你专业。”
“那必须。”
张二虎今天运气很差,从早上买不到直达沈市的飞机票开始,一整天都在走背字。
终于,在凌晨将至时,他的霉运到头了。
“虎哥,你看,那个坑了咱的修理铺还亮灯呢!”
三儿困得半死,没话找话。
张二虎下意识扫了一眼,然后眼睛便亮了。
他缓缓降低车速,说:“都清醒点儿,干活了。”
小弟们纷纷互相拍着彼此,所有人都醒过来后,张二虎低声说了一遍行动计划,然后缓缓开进了修理铺。
修理铺门口,正停着那辆他心心念念的套牌车。
坑过他的店老板拿着熟悉的补胎工具在补胎。
张二虎叼着烟,军大衣敞着怀,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兄弟,加点机油。”
“哎,行,你进屋等会儿。”老板头也不抬地说,“屋里有热水。”
也正是因为没抬头,所以老板根本不知道来的人其实也是他的债主子。
“行嘞。”
张二虎现在可没心思为自己被坑的事报仇,和张亮一起前后脚进了屋子。
屋里,那个死了妈的司机正在吃面条。
第311章 梅开二度
修理铺是个平房,隔音并不算好,外边有人说话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司机还在闷头吃面,没看来人一眼。
看起来很正常。
他低着头,张二虎和张亮也不能确定他的脖子上到底有没有一块白癜风的痕迹。
不过虎哥还是直接动手了。
他先发制人,雷霆般掐着司机的脖子直接把他的脑袋按进了面碗里。
司机没有惨嚎,更没有惊慌,而是无比冷静地反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就朝张二虎捅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本能一般。
开了锋的匕首闪烁着瘆人的银光。
张二虎下意识避开。
司机趁此机会推开张二虎的手跳出两米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汤汤水水,看向张二虎。
看清楚张二虎的长相,他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当即冲向房门。
房间里虽然有窗,但被店老板用塑料布封住了,破窗而出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房门是唯一的出路。
张亮就守在这个出路上。
司机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更没有半点儿犹豫,手里的匕首朝着张亮的脖子抹了过去。
张亮其实很少与外人动手,最多就是上课时与其他人对练。
但吴飞是军人出身,又做了警察,没少教他们如何制服手持凶器的歹徒,也带着他们多次训练过各种情况的应对方式。
所以当司机朝张亮扑来时,他近乎于肌肉记忆般先向左侧移开半步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后飞快地先后击打司机的手肘和手腕。
最后,他选择了最保险的打法——
一脚踹了司机的裆。
刹那,被热汤灌一脸而面不改色的司机跪了。
张二虎44码的大脚蹬在他的背上,让他从跪姿变成卧姿。
张二虎踩着他,这才有时间去掰他的脖子检查他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司机的脖子上,一块巴掌大的白癜风瘢痕出现在二人眼前。
张二虎捡起匕首,拍了拍他的脸:“喂,你是李木,对吧?”
李木的脸被按在地上,咬着牙说:“我是你爹。”
“哈。”
张二虎也不恼,嗤笑一声后又弯下腰,扯住李木的左脚狠命一掰——
关节错位,脱臼了。
张二虎很体贴地朝表弟解释:“这就跑不了了。”
张亮控制住了蠢蠢欲动想要反复执行的手,随手找了根绳子,把李木捆成了粽子。
门外,店老板嚷了一声:“干啥呢?乒铃乓啷的!”
张亮随口回道:“没你的事儿。”
店老板:“好嘞。”
张二虎拉开门:“三儿,进来。”
黑暗中,原本把修理铺包围的小弟们匀了两个进来。
其实这种动手的事怎么都轮不到张二虎和张亮亲自动手的,但他俩最信任的人还是自己。
怕出意外,所以大哥自己上了。
三儿带着一个兄弟进来,见人已经被按住了,立即很熟练地把对方的身搜了一遍。
这一搜不要紧——
“哥,这小子是带着个五金店出门的吗?”
三儿看着一地零碎,眼睛都直了。
他见过带家伙防身的。
但没见过带这么多家伙防身的。
“别废话,东西收拾了。”张二虎不耐烦地说,“人抬上车。”
小弟们忙活起来,张亮始终跟着,确保李木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张二虎叼着烟出门,见店老板还撅着屁股补胎,他实在没忍住,踹了他的屁股一脚。
店老板“嗷”一嗓子跳起来,怒视向他——
“嘿,兄弟,是你啊。”
张二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生意不错啊。”
店老板擦了把汗,干笑着回答:“也是碰巧……你看看这,路滑,轮胎冻硬了就是容易爆胎。”
“是么?”
张二虎眯着眼睛,“我怎么觉得是轧着钉子了呢?”
“你看你这小兄弟,净会说笑话,”店老板相当淡定,“大马路上哪来的钉子?就算有,那估计也是谁的车里不留神掉下去的。”
这注定是桩无头案。
若是今天无事,张二虎很乐意和老板好好探讨一下为商之道。
但眼前的事情更重要,所以还是……
“哥,车胎漏气了。”
张二虎:“……”
……
警局审讯室。
章廷下了飞机就被塞到了这儿来。
老爷子表情淡然,眉宇间略带愠怒,丝毫不慌。
“我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你们这样抓我,不对吧?”
面对审讯,章廷先发制人。
他对李木很有信心,除非是撞大运,否则不可能被抓住。
就算是被抓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让李木开口咬出他来。
警察:“三十四天前,你指使皮仔等人抢劫杨美云的仓库。”
章廷:“……?”
老头懵了。
“等等!这是深城的案子吧?为什么带我来东北?”
“因为……杨美云祖籍东北。”
“她不是黑省人吗?”
“嗯,东北的么。”
“……”
……
天光微亮。
林听醒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只记得疼了。
再醒来时,头晕倒是缓解了许多,但疼痛丝毫不消。
“爸爸,我申请要一片止痛药。”
林听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药。
她今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可不能再熬着了。
林爸给她拿了止痛药,还不忘嘱咐一句:“每天最多只能吃两片,留一片晚上吃。”
“好。”
林听咽了药,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爸妈:“你们不去工作吗?”
林爸是必须得去工作的,他的手术早就安排好了,不能拖延。
林妈倒是说:“我请假陪你吧,你自己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没事的妈妈,”林听控制住了摇头的冲动,“等会儿我去找……”
她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