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今日情况特殊,可放宽一部分退货条例要求——没有保卡也可退货。”
“现在,请符合退货要求的客人有序排队,避免出现安全隐患。”
张亮的语气始终平稳。他气定神闲的状态让身后一众店员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台阶下的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让对方先开口。
这些人里,99%都不认得林听是谁,其实也并不在意她到底跟几个男人有染。
他们并非自己口中标榜的道德楷模,只是想借机占点儿便宜。
瞧瞧他们手里拿的衣服,秋装不常见,绝大部分都是夏装。
把穿了一夏天的衣服拿来退货,那不等于是白穿一夏?
想想就很赚。
可现在距离夏装上市,早过去了十来个「十五日」。
占不到便宜就算亏,大亏特亏。
人群里,有人壮起胆子叫嚷:“你们老板干出来那么不要脸的事情,还敢拿什么保卡说事儿?赶紧退货!退货!”
有人带头,就有人帮腔。
张亮可没耐心给他们拉扯叫喊的时间,作为严格训练且多次实践过侦察与反侦察的人,他第一时间锁定了第一个开口的人。
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着那个藏匿在人群里的家伙,张亮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平淡,冷得让人心颤:“先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们林总有过任何违背道德的行为吗?”
藏在人群里和被点出来绝对是两种感觉,那家伙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他又赶紧挺直腰板:“报纸都写了!还能有假?”
“报纸?”张亮冷笑,“哪家媒体做的报道?华夏日报还是新闻联播?”
那人半张着嘴,尴尬得无法反驳。
他能说什么?说那份报纸以前是专门印颜色小文的?
张亮懒得再理会他,正要与店长嘱咐几句,他的大哥大响了。
张亮侧身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了林听的声音:“亮哥,通知所有门店和经销商,一个月内售出的商品无条件退货全额退款。”
张亮默然。
老板果然知道了。
“好,我现在就通知。”张亮回道。
“嗯,退货的衣服别扔,先放仓库,我有用。”
张亮瞥了那些人一眼,走进店内才说:“老板,来退货的都是借机占便宜的,他们退回来的东西恐怕没法再二次利用。”
一旦说出无条件退货,他不用想就知道退回来的东西得是什么样。
林听轻笑:“坏了才有大用。”
张亮一时间也参不透林听到底想干什么,他只说:“好的,我知道了。”
“家里怎么样?”林听又问。
“工厂里有王师傅压着,没人敢信,更不可能罢工。学校里也没事儿,郑主任严老师一直在,一切照旧。”张亮回头看了眼外边的陈广明,“不过我让工地上暂时停了一天工,分了些人出来帮着办事儿。”
“另外,我让小钱他们几个去你家附近了,叔叔阿姨的安全不会出差错。”
工厂、学校,甚至是于家的手工品厂,张亮都额外又安排了人过去帮忙暂时当保安。
这些建筑工人各个身强力壮,虽没练过,却也够撑场面的。
陈广明曾一度以为林听是位大当家,结果这个误会刚打消没多久,他们还真干起来守山护寨的活儿了。
“辛苦了。”
林听只觉得省心。
顿了顿,她给劳心劳力的张亮吃了颗定心丸:“亮哥,最多一星期,这坎儿必过。”
张亮不由得笑了。他吐出那口压在胸腔的浊气,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被林听拿走了,而他,只需要听安排办事就可以了。
“老板,除了退货,还做什么?”
林听极其认真的嘱咐:“蒙克挺长时间没回家了,你抽空记得去看看老妈,她老人家这星期该复查了,别忘了。”
与当下毫不相关甚至可以暂时忽略的事儿,却被林听特意提起。
张亮微微愣了一瞬,笑容愈发浓郁。
“好,这事儿办完我就去。”
第609章 她怎么想的呢?
“你别张嘴就来——一卡车钱,那得十几亿!林听要是有这钱,她还用得着连哄带骗的找我要贷款?”
白先生都被秘书气笑了,“她是卖衣服卖煤的,又不是卖假钞的。”
秘书相当无辜,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一点:“领导,我说的真的是真的,张亮带着一辆大解放挨个儿门店发钱,里边一水儿装钱的纸箱子……”
白先生着实没忍住,朝秘书翻了个白眼,很委婉的问:“你最近是不是跟白羽那傻小子一起吃饭了?”
秘书:“……”
领导就是领导,骂人也让人挑不出毛病生不起气……毕竟领导是连自己儿子一起骂的。
方秘书喝着茶水,见他仍旧有些懵,便点了一句:“退货而已,就算今年卖的全部都要退掉,用得着装一卡车的钱?”
秘书略微愣了一瞬,便瞪大了眼睛:“他只是在摆阔?”
白先生和方秘书都只是笑,谁都没接这话。
张亮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向外界传达的只有一个消息——我们不差钱,所以你们要退货的也不用着急,没必要都挤在今儿来排长队。
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并希望发生的事。
比如那些被当众打开的箱子,没人知道表面的一层钱下边装着的到底是钱还是板砖。
但他们都愿意相信里边全都是钱,他们也愿意相信车上装着的箱子里也同样都是钱。
这和近年来窗外传达给外界的形象有极大的关系——
门店里,是此前从没见过的精致装修、专业漂亮气质上佳的销售员;
工厂里,是按劳分配比国企更高的工资、三素一荤一汤的食堂、逢年过节的直接发钱的福利待遇。
谁家都有邻居朋友,窗外的工资待遇早就被传开。听说在窗外的工厂里踩缝纫机可以拿到三百来块,听说有个售货员一个月拿了上千块工资,听说就连打更的保安过年都拿了一百块的大红包。
这份外传的工资待遇里当然有水分甚至是特例。
拿了三百块的平车工以前在老纺织厂干了十几年,且那个月她加了半个月的班,计件薪酬创下了记录;
月薪过千的那个销售员此前已经蝉联了六个月的销冠,她能记住自己的每一个顾客和他们的喜好,逢年过节必有礼物和拜访;
打更大爷拿的红包也的确不是一百块,是166块。
因此,外边的人都有个共识——窗外是真有钱,所以他们愿意相信那卡车里都是钱。
也因此,白先生和方秘书只担心林听的资金是否充足,从没担心过她的后院会起火。
他们有理由相信,那些基层员工比谁都不想林听出事,哪怕只是为了钱。
“张亮这小子……真不错。”
白先生轻声感叹,视线不自觉瞥到自己的秘书,略皱了下眉,补充:“你以后离白羽远点儿,别让他给你带坏了。”
秘书没生气,憋着笑点头:“我知道了,领导放心,我一定多跟张亮同志学习。”
“忙去吧。”
待到秘书离开,白先生才轻叹了口气,他看着窗外感慨:“民营企业的内部工作氛围还是有很多借鉴之处的,我们也要学习啊。”
“的确。”
方秘书刚点了下头,桌上的电话机便嚣张跋扈的响了起来。
白先生顺手接起,说了声“您好”,就听到电话那头林听沙哑但戏很足的控诉语调:“白叔!他们诽谤我啊!”
白先生一个没忍住,笑了。
“你知道了?”
“嗯,知道了,他们诽谤我。”
白先生把听筒放到一旁,按下免提,示意方秘书一起来听。
“你到底招惹谁了?”白先生直接问,“脏水连蒋家一起泼,你别告诉我是街边的小流氓干的。”
蒋家树大根深,除了不知者无畏的小流氓,敢用这种手段动他们的人屈指可数。
白先生数了一早上,怎么数都觉得林听要完。
林听“哦”了一声,语调平淡:“他当然敢,他爹是管外贸的。”
蒋家的外贸生意有许多,李岩敢发疯,的确有所依仗。
当然,这其中还有其他隐性原因——蒋父是不可能亲自出面跟一个小孩计较的,至少在短期内,他只会把这件事当个笑话。
白先生自然懂得其中关跷,更不会困惑。
“是他啊。”他略皱着眉,沉吟片刻直接问,“你的钱够吗?”
“够用。”林听语调带笑,“蒋宗已经被我扣住了。”
白先生:“……”
林听乐呵呵的,丝毫不见恼怒:“白叔,我这儿没什么事儿,给您报个平安。不过我琢磨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报纸,我以前怎么都没见过呢?真的发了那么多刊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