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清嗓子:“你看你,狭隘了吧?你现在买,不仅更便宜,而且早买早享受啊,你怎么就能断言你在冬季的某一天不会突然想穿一件崭新的海魂衫呢?”
小伙子:“……”
“再说,这又不是只能夏天穿,等两个月后开春了,你外边搭一件鸡心领毛衣,领口露一个边儿,去舞场溜达一圈儿,你就是最帅的仔。”
小伙子迟疑着看向大叔:“那么穿,能好看?”
大叔倒是个实在人,没有拆林听的台,而是说:“那咋不能好看呢?再说,咱不说好不好看,这反季的背心的确便宜。”
“便宜”。
这两个字永远是最简单好用的营销策略。
这两个字可以让无数家人在直播间上头,也能在冰天雪地里点燃路人购物的热情。
林听跟着点头:“就是就是,你现在不买夏天也得买,那为什么不趁着便宜买了呢?买回去在家放着也划算嘛,它又不用你喂饲料。”
小伙子迟疑着拿起一件海魂衫,左看看右看看,和自己去年夏天买的质量差不多。
郑妙英弱弱地说了一句:“买吧,好看。”
林听很配合地捧哏:“你看,我妹子都说了,你穿肯定好看。”
小伙子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碎。
他有种觉得自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真的需要一件海魂衫。
第一笔买卖成交,小伙子买了两件,入账十五块。
郑妙英捏着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听:“听听,我们赚了十……”
“你可别乱说话。”林听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说,“这商业机密你可别给我抖出去。”
林听今天的不走寻常路的确是商业机密。
因为她们的这些短袖全部是武爱市场各家老板们的压库货。
平均每件两块五。
一般的小商贩摆地摊都是按照季节来卖东西的。夏天卖凉鞋、冬天卖棉裤,端午卖粽子,中秋卖月饼。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小商贩的供货商,武爱市场的老板们很难精准控制住库存,或多或少总会有些过季卖不出去的货。
这种时候,一般情况下大家只能选择等到明年再卖。
可这就迎来了另一个问题——压库货白占地方,且有可能被老鼠啃了,或者明年有了新款新货……除了白酒这类讲年份东西之外,陈年的东西永远不好卖。
在这种时候,林听说要收大家手里的短袖,老板们看她的眼神虽然像是看地主家的傻闺女,行动却一个比一个快。
他们甚至自己卷起来了,你把货打包好,我就自己筛一遍……每件两块五的价格也是死死卡在老板们的底线上,再便宜一分他们就宁可放着继续压仓库了。
林听也没放过他们,眼见着货太多她和郑妙英凑的两千四百块一次吃不下,便与他们挨个儿签了合同,付了定金,尾款一个月后付。
林听朝郑妙英挑了挑眉毛,示意她别乱说话,自己则松开她去找大叔:“叔,合作一下?”
大叔随口问:“合作啥?”
林听笑得像只小狐狸,朝大叔说:“不如……”
十分钟后,大叔的军大衣摊位后挂出了“买一送一”的纸壳宣传语。
“买一送一”!
此举瞬间震惊了半条街的同行,也震惊了无数路人。
“买一件送一件?真送?”
大叔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一指隔壁:“对,买一件军大衣送一件短袖!”
“啊……”人群略显失望,不过还是追问,“那军大衣咋买的?”
“五十一件!都是市场价!”大叔掷地有声地回道。
五十一件,的确是市场价。
可问题是,这个价格是整条街上的小贩们心照不宣的第一次报价啊!
报价距离成交中间还有漫长的砍价过程。
他们的平均成交金额是三十五块左右。
大叔报价五十,每成交一套给林听分七块钱,他的平均成交价是四十三块。
比平时赚的多!
而且也能省许多来回砍价的麻烦,效率嗖嗖往上提。
林听这边也会帮大叔做广告——
“那你还要不要来一件军大衣?买我的短袖,再添四十二就能来一件!平时五十块不讲价呢!”
军大衣和短袖梦幻联动,一套简单的组合拳,砸哭了半条街的同行。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我这是不送短袖,但是我可以给你便宜五块。”
“五块?那短袖还卖八块呢!你再给便宜点儿!”
“那……行吧,四十二。”
今天的青年街军大衣小摊,因为从天而降一个短袖摊子,平均成交价涨了许多。
因此,林听没落得个被半条街同行追着揍的下场。
摊位后,林听忙得像只小蜜蜂,郑妙英也不闲着。
她一边忙着收钱找钱,另一边还要记大叔那边拿走多少背心,幸亏她是学霸,不然这活儿真的没法干。
一个大脑分两半使,她愣是没顾上看一眼马路对面的陈俊。
苦情戏男主固执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女主角。
冻得像孙子似的。
第11章 痛失一个亿
中午,郑妙英得去给妈妈送饭。
她把装钱的挎包挂在林听脖子上,搓着手说:“我尽快回来替你。”
“行。”林听拿出五张百元大钞和二十块零钱塞给她,低声说,“你顺便把阿姨的住院费交了,今天赚得多,一定够的,你坐出租车来回,免得钱丢了。”
郑妙英的眼圈儿瞬间泛红。
林听:“憋回去。”
郑妙英狠狠眨了两下眼睛,吸着鼻子说:“那我去了。”
“嗯,去吧。”
郑妙英小跑着转身,正巧有一辆出租车路过,她招手拦下了车。
若是以往,她肯定不舍得坐出租车。
可今天生意好,她怕自己耽误时间太久林听撑不住。
她想着,打车的钱就从自己的分账里扣。
她在心里默默算账,第一次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朝她走来的陈俊。
陈俊一直盯着郑妙英。
见她状似要走,便迈步往前迎。
可他站得太久了,两条腿不听使唤,僵硬得像木头人。
他刚挪到马路中央,对面的郑妙英已经坐出租车走了。
坐出租车走了?
她平时一毛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怎么可能舍得坐出租车?
陈俊僵在马路中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突然停下,一辆本想绕开他的公交车被迫刹车。
司机拽开车窗,探出头亲切问候:“你他妈瞎啊?”
陈俊猛地回过神,眼神不善瞥了司机一眼,继续挪着僵硬的双腿过了马路。
司机看他这步伐,愣了一会儿又喊:“对不起啊老弟,没看出来你腿脚不好!”
陈俊脚一僵,差点儿一头栽进雪堆里。
他用更凌厉的眼神向后瞪去……没瞪到,公交车开走了。
陈俊按着心口急喘了几口气,咬牙去到林听的小摊后。
“林听,你到底对郑妙英做了什么?”陈俊一把拽住林听要收钱的胳膊,扯着她转向自己。
林听被突然出现的陈俊吓得愣了一瞬,下意识反问:“这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梦话呢?”
她对郑妙英做了什么?
她能对郑妙英做什么?
不就是让她当个收银小妹吗?她又没少分她钱。
林听皱眉甩开陈俊的手,转向顾客时瞬间恢复了笑脸,她收了钱还不忘招呼:“以后再来啊。”
她刚把钱塞进挎包,陈俊又朝她伸出了手。
林听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直接一个侧步让开,陈俊的手抓住了她身旁的小树。
陈俊没想到自己抓空了,面色阴沉给了树一拳。
林听:“请不要伤害那棵纯洁又无辜的树。”
陈俊眯眼看她,咬着后槽牙问:“你到底跟郑妙英说了什么?她以前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外出从不会坐出租车,怎么跟你在一起半天就变成这样了?”
林听一愣,阴阳怪气地回怼:“不是吧?英子跟你谈朋友,连出租车都舍不得坐?你就是这么对她好的?”
这会儿是中午,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小摊前顾客不多。
旁边的大叔吸溜着热腾腾的面条,闻言接了一句:“小伙子,不是叔说你,你一个老爷们儿咋还能让自己对象遭罪呢?”
陈俊瞪他:“有你什么事?”
大叔满脸无所谓,丝毫不见生气模样。
陈俊一肚子火,冲着林听就撒了过来:“你自己不要脸,还拉着郑妙英一起,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林听困惑:“敢打我这事儿很值得骄傲?”
陈俊怒气上涌,竟然还真朝林听扬起了巴掌。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