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本是稀松平常,只一方半受制之下显得尤为厉害。妘不坠自知躲不开,毫不迟疑挥掌迎上。
风声振振,只见赤青二色光芒骤然淹没周遭,二人再度震退数尺。
妘不坠盯着她手上熏球,心下主意已定。持剑捏诀,一道符文显现虚空之中,散出刺眼光芒。
那人神色微变,飞身劈去,到底晚了一步。只瞬息之间,狂风忽作,弥漫香气霎时被吹得七零八落,再无限制之效。妘不坠身上一轻,抬眼一挥袖化去攻势,余力狠狠打在那人心口,登时击飞出去。
“我看在这风里,你还怎么耍花招!”
妘不坠悬立半空中,发丝衣袂胡乱战栗飘扬,手中明烛灼灼生光,气息磅礴。
方才一击几乎使上全力。那人忍痛奋力稳住身形,双手结印往头顶一推,一道青芒冲上天穹,划出长长拖影。
熟悉的尖厉啼鸣声!
妘不坠目光一凛,警觉四望,果见遥遥几道身影飞来。她自知不妙,凝聚灵力,果断挥剑又攻向那人。
速战速决!
此一来动了真格,那人自也不敢大意,咬牙迎上,一时竟不见落于下风。众人看在眼中,心间骇然,亦不免焦急万分。
一道炽盛光芒向人群劈下!
明安脸色发白,碧光凝成印记,硬着头皮飞身迎上。余光瞥见一道红色身影近来,结出印记坚定一推,两道印记即刻合为一道,向那炽盛光芒迎击而去。
“你……”
南霜稍一侧头,眸光潋滟:“我也是一门中大师姊,一起扛!”
一碧一红两道身影决绝并肩飞去,而后听闻一声震响,炽盛光芒骤然将二人吞没,紧接着狠狠摔回,扬起一阵烟尘。
二人嘴角淌血,只觉浑身骨骼尽碎。努力睁眼看去,却见那炽光余力威势只堪堪削减二三成,挟凛冽杀气扑向人群!
明安心间一痛,不顾身上伤势,挣扎着要起身,却终究瘫倒在地,再动弹不得。
恍惚眼前白茫茫大亮,地下忽嗡然大响,随后光亮一灭,寒气一裹,霜安二人彻底失去知觉。
第34章 再议
◎可惜不是她,其实……也不可能是她◎
巨响炸于耳际,烟尘顿时淹没此地。妘不坠心间似被那巨响重重一锤,身形一摇,竟险些从空中落下。
她快速向下一瞥,却见烟尘之中,竟干干净净一片荒地,众人连同亭台楼阁药田尽数消失不见,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妘不坠不觉一惊,只疑看错,又仔细瞧去。
没有错。原本山隰门所在之处,真真切切只余些蓬勃草木,再无丝毫山隰门的痕迹。
方才那一击再强,也绝无可能有如此威能!而且地上草木只些微被斩断碾碎,更是怪事一桩。
那人本已渐渐显出劣势,只妘不坠分心片刻,竟扭转局势,占得上风。
妘不坠回神,沉着化去攻势,忽觉身后几道凌厉灵力破风而来。她自知是其余灵怪也赶至,当即想好对策,干脆凝神虚晃一掌,争得片时间隙,闪身往上一蹿,顺利从战局中脱身。
下一瞬,身下几道光芒撞在一处,荡开一圈强盛力量。妘不坠谨慎借力遁去,瞬息间便飞离百丈去。
山隰门已然消失在此地,连南霜翻墨也不见了。虽然还不知究竟是何情况,到底没有继续缠斗消耗必要,不如尽快寻见姜见微,再论去处。
鹅黄身影缀在翠色间,并未费得多少力气便瞧见了。妘不坠飞身赶去,唤道:“见微!”
姜见微回头,见她神色古怪,疑惑不已:“你怎么了?”
妘不坠想了想,问:“你这边如何?”
姜见微道:“没发现问题。你过来做什么,那边万一有事怎么办?”
“那边……”妘不坠蹙眉,不知该如何表述。
“那边到底怎么了?”姜见微愈发迷惑,“出事了?不是吧,你干嘛去了?”
妘不坠点头,又赶紧摇头。姜见微叉腰,又好气又好笑,看她究竟要说出个什么名堂。
“她们都不见了。”
妘不坠想了半天措辞,最终还是妥协。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姜见微更加奇怪,“你难道是说,你在那里守着,其她人就那么突然一下凭空消失了?”
妘不坠拼命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不仅是人,整个山隰门全都消失了。”
“你吃菌子了?”姜见微狐疑盯着她,“要知道,传说中最厉害的——连接天界与妖界那传送阵,一次也最多传送百余人。山隰门徒子绝不止这个数吧!”
妘不坠将当时情形讲过,二人干瞪着眼,越想越离奇。
“不行,我去看看。”
姜见微一跃而起,却被妘不坠拉住:“过一会儿,等它们走了再去吧。”
“有什么打紧?”姜见微不以为意,“按你说的,也就那一个厉害些。我俩在,它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万一,正是它们将山隰门瞬移走的呢?我们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妘不坠神色凝重,“这几回交手下来,我愈发发觉,我们对灵怪认知实在太过粗浅模糊了。常人办不到的,它们未必不能办到。”
“天地规则不会允许的。”姜见微定定看着她,“况且,要是真能如此,它们早就拿来对付流雪门了。”
妘不坠心道有理,点头:“走吧!”
待二人飞回山隰门原址,已不见那几人踪迹。二人相视一眼,迅速落地,仔细查看去。
此地连众人气息都无留余,干净得如同被凭空出现的一方空间替换掉了一般。二人寻了半晌,既未寻见遗留气息,也未能在周遭发现阵法符文,竟是一无所获。
“真的消失了……”
姜见微难以置信,喃喃着望向这一片荒野:“怎么可能呢?就算真是传送走了,也会有气息遗留在此吧……”
妘不坠坐在草地上,撑腮沉思着,却也毫无头绪。
“我们再去趟万籁门吧。”她缓缓起身,“山隰门遭劫,她们那边再无动于衷,可就说不过去了。”
……
“药已经煎好了,你去端来喂她吧。”
一阵模模糊糊脚步声,而后听得细微吹气声,一匙滚烫药汤触上双唇。
南霜皱眉,本能向一侧避开,药汤顺脸颊流下,烫得她顿时清醒了两分。
“哎呀……”
那徒子惊唤一声,慌忙扯了衣袖抹去她脸上药汤。
南霜稍一动身,便觉浑身疼痛,却听那徒子惊道:“别动!刚上过药呢,一会儿师姊过来,看到药膏东一块西一块,又得责怪我了。”
南霜微微睁开眼,却见四下昏暗,只一盏孤灯摆在一旁案上,曳着一簇火。
“这是哪里?”
那徒子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里很安全,掌门回来之前,我们都不能离开这里了。”
南霜沉默片刻:“明安呢?”
“安师姊在隔壁房间里。你们实在伤得太重,幸好掌门及时出手,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南霜默默闭了眼:“那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呀。前几天她来这边查看你们伤势时手里有封传书,看制式好像是万籁门的,兴许是去那边了吧。”那徒子捧着药碗,不住搅拌吹凉试温,断续说着,“平常都是安师姊去,这回安师姊她……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唉。”
南霜听得“万籁门”三字,心头一团无名火噌噌上冒,一口气堵在胸中,面色难看。
“诶,你怎么了?”
那徒子见她情况不对,紧张不已,忙将药碗搁至一旁,迅速捏诀化印。只见淡淡碧光萦绕她指间,轻轻往南霜额心一点,一道兰花似的印记亮起,温和疗愈之力渗入,沿经络淌遍全身。
南霜深吸一口气,又牵动伤处,疼得心尖猛地一缩。
正此时,又觉一点冰凉点落额心,她浑身一僵,霎时被定住,动弹不得。
“这样她就不能乱动了。”
还好,剩双眼珠子还能动。南霜睁开眼,便见着翻墨头顶耳朵一角,心下稍安,正想问什么,两唇却如何也动不得,只盯着翻墨,“唔唔”数声。
翻墨离开她视线:“你先养伤吧,什么事伤好了再说。”
药汤已然放凉,那徒子端来喂南霜服下,便出门去唤师姊。南霜又合眼,忽觉疲惫茫然,心间诸多事乱纷纷堆积着,挥之不去。
万籁门,归凤堂。
“诸位来此,想来也注意到了附近邪气。我们探查此事已耗费许多时日,仍无结果,如今实在有心无力,还需诸位一同出力。”
“这是自然。可是我们要如何出力?”
“这邪气究竟从何而来,你们可查出什么了么?”
……
堂中众人议论纷纷,又是半日抓不住关键。坠微二人听得无聊,干脆离场去,却见堂外不远处水榭中,明鸿孤身一人立着,正随手往池中洒鱼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