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有决策失误的时候,她就没有?”陈智扬拧眉。
“祁凌上线前,是她坚持己见,所以祁凌才能顺利上线。”程简说:“祁凌给折光赚了多少钱,你肯定比我清楚。”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周明希的能力,我还是那句话,傅琛跟祁凌不一样,傅琛不是周明希以往的风格。”
“你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你。”程简接上他的话:“我们不要惯性思维去判断视觉设计师,也不要拿现有成绩去决定设计师的上限。”
“我相信傅琛能复刻祁凌之前的成功。”
他就是要赌一把,赌一把自己的判断,也赌一把周明希对这个市场的敏锐度。
两个男人互不相让,谁也不肯让步。
陈智扬没想到程简如此坚定,半晌,他好奇问道:“为什么你那么相信她?”
一个男人这样无条件的去相信一个女人,只有一种解释。
“你想说我对她有私情,对吧?”程简笑笑。
陈智扬没说话,但他眼底是一种了然一切的轻蔑。
“陈总,你忘了吗,我也是一个商人。”程简缓缓道:“儿女私情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是相信我的判断,相信她的判断,更相信创新的东西,才是金钱真正喜欢的地方。”
“你赌性太大。”陈智扬皱眉:“我是认可你,但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所以我只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最后还是陈智扬妥协,但他的妥协是有条件的。
假如一个月后傅琛没有大爆,还是像现在这样雷声大雨点小,那么会有新的设计团队,直接入职,更换角色设计。
这场对决耗了程简不少力气,陈智扬离开后,他站在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
会议室门被推开,周明希抬头,看到程简走了进来。
他走近,她闻到他身上浓郁的尼古丁味。
两人目光对上,程简对她笑了笑。
周明希怔怔地望着他这个意味不明的笑脸,她突然紧张得想发疯。
姜望舒从桌上起身,坐直身子,恹恹问道:“程总,您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程简落座,他没立即开口。
其他三人也都没说话,屏住呼吸等他。
程简望着会议室的钟,已经凌晨 1 点半。
他声音疲惫:“蒋微跟望舒先下班吧,我跟周明希谈点事儿。”
他这话一出,周明希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蒋微跟姜望舒一同离开,会议室只剩下他俩。
程简起身,对她道:“走吧,咱们换个地方聊聊。”
周明希站起来,行尸走肉一样跟着他起身。
电梯上行,他带她上楼顶天台。
前天下过大暴雨,北京迎来了彻底的晴天。
白日里宛如雪山一样的白云,像夏日的一场童话。
此时此刻,夜风清凉,丝绒蓝的夜空上,零零散散地落着碎钻一样的星光。
程简抬头看到了这片星空,他两手插兜,静静地望着某一处。
周明希站在他一侧,他看天,她紧张地望着他。
前天晚上两人刚好在这儿碰上,那会儿他的背影透着一股疲惫至极的无力感。
今天尘埃落定,他虽然也疲惫,但不是先前那副消沉的模样。
周明希知道他的压力比所有人都大,方才陈智扬在他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在聊什么,其实猜也猜得到。
所以,她不明白,为何这种时候,程简还有心情带她上来聊天。
也许结果不如预期,这个角色要面临新的命运,也许只是他太累了,想找个人说话。
而她从昨晚到现在,因为极度紧张,以至于一天饭都吃不进去。
现在结果一目了然,她的疲惫如崩塌大山,在这一刻,彻底将她摧毁。
她也想说说话,来消散此时情绪的低潮。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不喜欢高楼。”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明希回过神:“什么?”
“我喜欢住小洋楼,层高不超过 5 层。”他笑笑:“现在全中国的楼建得越来越高,三四十层,如果高层着火了,或者发生点什么自然灾害,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在北京上海,大概很难找到层高不超过 5 层的。”周明希轻声道:“除非住别墅。”
“认真找找总能找到。”程简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大楼:“我很小的时候,父母老加班,我还记得,一年级暑假,他俩都没空带我,就把我锁在家里,屋内留着够我吃一天的食物,让我在家看电视写作业。”
“一年级也就六七岁,他们居然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周明希有些惊讶。
“嗯,所以就出事了。”程简扭头看她,笑了笑:“有一天,我在午睡,突然被呛醒,原来是我们那栋楼着火了。”
周明希也看着他:“门被锁住,你出不去。”
“对。”他点头:“门被锁了,阳台上都是防盗网,不过,好在我们住在三楼,几个热心的街坊找了个梯子,拿了把钳子,把防盗网剪开,把我救了下来。”
“那时候火已经烧到我身上。”
“你腰后侧那个疤就是这么来的?”她问。
程简怔怔地看向她,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你还记得?”
“那之后,你父母估计不敢再把你锁家里了。”她道。
“火灾之后,他们觉得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后就不锁门了,他们干脆散养我。说实话挺自由的,我每天到处晃荡,交朋友,在天黑前回家就行。”
“你父母就你一个孩子吗?”
“对。”
“那他们心好大。”周明希想到她母亲:“我也是独生女,从小我妈就把我看得特别紧,上大学之前,我去哪儿都要报备。”
程简挑眉,惊讶道:“高中也要?”
她点头:“我妈那会的被害妄想症很严重,有时候我迟一些回她信息,她都要发火。”
她顿了顿:“不过很奇怪,在我大学毕业后,她对我的掌控欲突然就没那么强了。”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她知道你有邵竞了。”程简盯着她的脸道:“她知道你有可以托付的人,她可以休息了。”
周明希沉吟片刻:“你这样说倒也对。”
“这样听起来,你妈妈应该挺爱你的。”
周明希摇了摇头:“我觉得那不叫爱吧,应该叫……责任。”
“把我生出来,又塞不回去,丈夫不作为,她又不能把我扔了,她那人责任心又强,所以就咬牙把我养大了,可要说多少爱,那真是没有的。”
周明希站在清风里,回想起小时候到大的经历:“我小时候没有得到过无条件的爱。”
程简背靠在围墙上,风将他的头发吹散乱,他问她:“什么是无条件的爱?”
周明希说:“不需要任何交换条件。因为我这个人本身,而爱我。”
程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又问:“所以长大后的你,在看到一个人眼里心里都是你时,你就以为自己找到了无条件的爱?”
听到他这句话,周明希想起邵竞,想起他们之间十年的时光。
一开始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可他们走到现在,她已经明白,这个世界,父母都没法给自己无条件的爱,更何况其他人呢。
见她突然沉默起来,程简也静静地看着星空。
半晌,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星途 app。
现实的雾霾和光,掩盖了无边无际的星空。可此刻手机屏幕上星河隽美,真实又清晰。
北斗七星、火星、小狮子座、天狼星、船帆座……
他举着手机在看星河,周明希好奇,也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程简迎着星空,问她:“你是什么星座?”
周明希望着手机屏幕:“我看到狮子座了。”
程简回头看她:“你是狮子座?不像啊。”
周明希盯着移动的手机,变幻的星河:“我是白羊座。”
程简移动的手停下来,他用另外一只手将周明希拨到自己身前,将手机放在她手里。
“白羊座在东南方向,你要找它的时候,先找牛郎星座,白羊座就在它的左侧。”
周明希将手机往右侧移动,看到了天幕里的牛郎星座。
她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往天空望,除了深蓝的天幕和零碎的星点,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