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情绪低落,这会儿尝到了难喝的新品,一个个愈发烦躁。
姜望舒看着周明希,讷讷问道:“是不是我的剧情真没写好,所以 pv 才不够吸引人?”
周明希握着那杯腻人的小甜水,正色道:“你的剧情很好,蒋微的人设也很好,评论区都在夸你们。”她顿了顿:“也许是我的设计太过大胆创新,才会这样。”
看到周明希意志消沉,姜望舒忙道:“明希,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甩锅追责,我只是想客观地去思考我自己。我太顺了,我怕就是太顺,让我对市场有误判。”
蒋微喝了口咖啡,其实也没她们说的那么差。
她看着她俩,笑了笑:“人设,剧情,设计,我们是环环相扣的,不存在谁的好,谁的不好。”
“本质上我们走了创新路线,创新就是打破受众的传统思维模式,所以说,再等等吧。”
蒋微在三人中年纪最长,经历的事儿也更多,见惯了风雨,眼下这一关,在她看来,是可以扛过去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姜望舒若有所思地点头:“哪怕现在结果不理想,可是在写剧情时,我全力以赴地享受过。如果时间重来,我大概率还是选择这样做。”
“走吧,回去干活了。”
姜望舒原本把那杯冰美式丢在桌上,走了两步,还是返回来,拿上。
确定了方向,忐忑依然会忐忑,焦虑依然会焦虑,只是多了种全力以赴的期待。
今天仍旧加班,周明希画完营销部要的最后一张设计图,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因为不确定几点能走,她没让邵竞接,自己打车回家。
最近这段时间,她和邵竞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只有早上上班能碰到一块儿。
毕竟这半个多月来,除了睡觉,其余时间她都在工作。
到家时已经 1 点,她手放在门把上,还没拧开,门反倒自己开了。
门后是邵竞,他身上不是睡衣,是早上上班时的衬衫西装,只是衬衫起了很多褶子。
周明希看着丈夫,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邵竞抱着她,合上门。
“我好累。”她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思考,只想在他怀里躺到天荒地老。
她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宛如一具尸体。
邵竞搂着她一点一点挪动,直至沙发,抱起她,让她躺好。
她头枕着他的腿,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她看到,邵竞正盯着她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你最近一直在熬夜。”他抚摸着她额前的碎发:“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这半个多月来,她每天几乎都在凌晨回家,回家后不是熬夜做设计,就是看 pv。
无数次,邵竞从房间出来,坐在她身边,她都浑然不觉。
他看到了她的热爱,看到了她的激情和野心。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她的慌乱,焦虑,压抑,以及一种深沉的孤独。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私心,怀疑她还在跟程简厮混……可现在的周明希为了工作,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我头好痛……”她哑声道。
邵竞双手落在她的太阳穴,帮她按摩头部。
她喃喃道:“真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我还没洗澡。”
“先睡吧,明天再洗。”
“那不行,不洗澡不给上床。”她笑笑:“规矩忘了吗?”
邵竞盯着她发白的唇,无奈摇头。
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道:“我之前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哪一句?”
“就算哪天,你不愿意在折光干了,想单干,创业,或者做你心心念念的漫画家,我都会支持你。”他顿了顿:“不仅精神上支持你,还会给足你经济上的支持。”
周明希闻言,眼神一变,她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他的建议。
好半晌,她才开口:“以前总是觉得职场事儿太多,稍微不开心不爽了,就要辞职。”
“但这一次,我还是想坚持下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她望着丈夫,缓缓道:“我相信我的经验,我相信我的市场敏锐度,我也相信我们整个的团队,我更相信我自己。”
她望着天花板,看着水晶灯洒出华丽的光:“哪怕失败,我也会得到比成功更多的经验。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失业,失业了也不怕,我会前脚离开折光后脚就去面试。”
周明希将目光收回,落到丈夫脸上:“以前我只是情感依靠你,以后,如果情感经济都要依靠你,你只会更累的。”
邵竞笑着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有难了,彼此做彼此的依靠,有福了,第一时间都能把喜悦分享给对方。”
周明希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她摩挲着他手背上起伏的青筋:“如果真要依赖,那还是依赖我自己吧。”
“这个项目,虽然让人心力交瘁,但经历它,也是我成长的一部分。”
“越是所有人不看好,我越要相信我的判断。这种时候,我不会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她抬眼看他,一脸坚定:“所有的后路,都是妥协的借口,这一次,我不会妥协。”
白天姜望舒说,如果重来一次的话,她还是会选择同样一条路。
对于周明希而言,她也会这样。
她们三个人,哪怕蒋微的处境最差,她都没有乱,她愿意等下去,等市场适应的时间。
人生难得几回搏,更何况是跟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一块儿搏。
邵竞揉着她的眉心,看着身体虽然疲惫不堪,但精神盎然的妻子。
这种为了事业顾不一切的冲劲儿,让他突然想到一年前。
那时,他们公司内斗严重,他想要升到总监的位置,就必须让全组绩效达到第一。
他和现在的周明希一模一样,所有的热情和心血,所有的时间,全部投身于工作。
以至于每天下班,他累得像个行尸走肉,吃饭的时间都缩短,只想倒头就睡。
那时候,他理所当然的觉得,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事业。
于是他为了事业牺牲掉其他一切,包括和妻子的相处,他觉得一辈子这么长,总会有时间来弥补的。
然而时过境迁,角色转换。
他发现她的妻子,为了自己的野心,为了自己的事业,可以不顾一切执着到底。
她的拼劲儿,执着劲儿,要比他更豁得出去。
而她创造的角色,一旦成功,那将是乙女游戏圈又一次史诗级的存在……
至于失败,她坦坦荡荡地说她都能接受,她接受失败,唯独不再妥协和依赖。
邵竞看着枕在自己腿上野心勃勃的妻子,心底油然生起了一种欣赏,这种暗生的情感,以前从未有过,这让他惊喜。
很快,她的鼻鼾声传来,邵竞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把她抱起,放到主卧的床上。
周明希刚躺到床上就醒了,她最近的睡眠都被工作打乱成了碎片化。
“我怎么进来了?”她哑声问道。
“想让你睡舒服点儿。”邵竞拿过夏凉被给她盖上。
“不行,躺这儿我睡不着。”她掀被起身,回到沙发。
“回沙发上反而睡得着?”他纳闷。
“嗯。”她点头,躺了回去:“就跟刚刚一样,你再给我按一下头。”
……
隔天晨会上,程简宣布:“傅琛的首发成绩并不理想,但现状并不代表结局。我认真考虑过,继续按照流程推进,大家再努力拼最后一把。”
接下来半个月,折光整层楼的氛围与之前截然不同。
先前像一群热闹备考的高考生,大家为了美好未来而野心勃勃的奋斗。
如今像一群落榜的复读生,人人背着高山,在看不到结果的路上前行。
一天天过去,营销砸出去的钱,已经到了不敢想的数目。
然而,那些钱就像石头丢进大海,很快便沉底,消失得无声无息。
所有人的情绪都在黑洞一样的低迷漩涡里,无限地发酵。
质疑、绝望、焦虑、内耗、怀疑、麻木、抱怨、怨恨……
所有负面情绪,聚在每位员工身上,他们被繁重的工作和情绪彻底灌满,整座折光大楼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沉闷。
这种沉闷,就像将人活生生扔入沸水里,人在逼仄的器皿里,无望挣扎。
周明希心里的坚定和相信,在残酷的现实和漫长的时间里,彻底粉碎。
她在苦熬着,所有人都在苦熬着,哪怕是程简也和他们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