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看到她一个人湿淋淋站在那儿,连忙递了杯香槟给她。
周明希讷讷接过,拉开椅子落座。
程简跟陈智扬距离她不过几张桌子,这个点快下雨,餐吧没几个人,所以他们的声音清晰传来。
“你的对赌协议还剩半个月。”陈智扬说:“真的值得吗?”
程简没立即回答,片刻后,他笑道:“值得。”
陈智扬无奈摇头:“早在几个月前,从你第一次坚持要让周明希负责新角色那会儿,我就应该彻底阻止你。”他顿了顿:“我看你这场闹剧闹到最后要怎么收场。”
“这几个月的工资奖金还有股权我都不要了。”程简喝了口酒。
“你那点工资奖金才多少钱。”陈智扬叹了口气:“其实公司根本看不上你那份对赌协议,主要还是你搭上了盛世刘总那条线。”
陈智扬说:“欠了天大的人情吧?”
“还行。”
……
他们的话一字一句,清楚无误落在周明希耳朵里。
原来先前同事们的话是真的,陈总最开始根本没想让她负责这个项目。
是程简,是他指定要选她,甚至为了这个项目,他连对赌协议都签了。
毫无预兆的雨突然落下,甲板上的游客纷纷跑起来,进屋躲雨。
隔着人群,周明希看到,程简也朝她望了过来,神色微怔。
暴雨很快将人淋湿,其他人都已经离开,空荡荡的甲板上,就剩他俩。
周明希又站了好一阵,这才迈开腿,小跑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船舱,走入电梯。
他按了 10 楼,那是他的楼层,她的楼层在 9 楼,可她没按。
程简从电梯镜中看到她在发抖。
电梯很快在 10 楼停下,门打开,他拉了失魂落魄的她一把。
听到房卡“滴”一声,周明希回过神来。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她站在走廊外。
两人无声地对望。
大概过了两三秒,她提腿,进了他房间。
门合上,屋内只开了盏昏暗的壁灯,她整个人背着光,程简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看得到,她的发梢正在滴水。
他拿过一旁干净的浴袍,递给她:“先披上吧,别着凉。”
周明希没接,她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阳台的门被狂风吹得阵阵作响,程简将浴袍罩在她身上,转身去关阳台门。
门被卡住,怎么也关不上,程简走了出去,就看到她也跟着走出阳台。
“我刚刚都听到了。”她盯着他的背影,哑声道。
程简转过身,看着她发红的眼。
他笑了笑:“那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你之前从来没跟我说过。”她眼底涌起了光。
“这些话没必要跟你说啊。”他伸手,拢了拢她身上虚挂着的浴袍。
“你记住了,我再说一遍。周明希,我看好你,是因为我认可你的能力。”
“我不敢说你是目前乙游界能力最强的设计师,但我敢说,你绝对是最适合设计‘傅琛‘的人。”
他的嘴一张一合,说的每个字,周明希好像都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她最近已经被焦虑惶恐的情绪折磨得近乎精神失常,可是哪怕再失常,她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别哭。”程简笑笑,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从我在新疆见到你,到现在,我好像还没见过你哭。”程简道:“这一仗虽然难打,但是你信我。”
周明希的眼泪突然成串地掉,也许是她积压已久的情绪,满到外溢了,也许是船的颠簸,让本就晕船的她难受至极。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程简,你选我,无关乎私情,是真的看重我的能力,对吗?”
程简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严肃道:“你对我而言,公事就是公事。”
周明希点了点头,随即道:“对于这个项目,我还是那句话,我信你,信蒋微和望舒,我也更信我自己。”
程简笑了笑:“你已经把你的那部分工作完成得很出色,接下来是营销的事,那是我的事。”
说到营销,她就想到方才那些同事聚在一起的对话。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复又抬头看他:“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大家都看不到希望,工作又卷又高压,抱怨在所难免。”
“人在崩溃前,总是要宣泄自己的情绪。无非就是几句闲话,你别记恨他们。”
程简怔了怔,静了片刻后才说:“我不在乎。”
他又道:“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恶意,嘴长在别人身上,任他们去说。”
船忽然开始颠簸,周明希踉跄地往前倒去。
程简急忙将她拉住,他紧紧搂住她,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背:“明希,你别怕,真的别怕,我们会赢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踮起脚,吻住他的唇。
夜晚十点,擦肩而过的台风“杏花”,带着毁灭性的破坏力正式来临。
整艘巨轮在暴风雨中剧烈摇晃,不断有雨水透过栏杆往阳台里面扑。
两人在暴风雨中接吻,仿佛全世界的风雨全部落在他们身上。
很快,她身上的浴袍落地。
周明希不断咽下口中的液体,她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她的眼泪,亦或是两人的唾液。
这半个多月,她感觉自己一直泡在海水里。
此时此刻,她企图用这点津液来慰藉即将渴死的自己,也试图在这个夜把所有的压力释放。
她的手攀上他的背,她抵着他的唇低声喊道:“程简……”
这场雨越下越大,惊雷撕碎宁静,将海洋从温柔的摇篮瞬间化作吞噬一切的混沌深渊。
像是要将这艘船吞噬,像是要将他们吞噬。
这一刻,她无比想要将自己积压太久的焦虑和压力,彻底地宣泄。
就让所有的负面情绪,随着这场情欲,一块儿堕入到这深不见底的海里。
那样的话,她的忧虑将不复存在。
两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落地,直到彼此彻底赤裸。
周明希扶着栏杆,感受着他一次比一次重的撞击。
她双眼迷蒙,怔怔望着半空中,像是有无数条鲨鱼在空中游晃。
它们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奔来,又在一次次飓风卷起的巨浪中被沉没……
第66章 谢谢你啊,老公
雨还在下,周明希浑身上下滴着水,她推开程简,哆嗦着起身,将裙子拉链拉好,抹了把脸。
怀里的余温散去,冰凉的雨水浇身,程简怔怔望向她,哑声道:“今晚留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被欲望铺满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雷声轰隆响,她的声音被盖住,可程简这会儿满心满眼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
她说:“谢谢你,我好多了。”
一场暴雨中的激烈性事,像一场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明希无处发泄的焦虑随着这场暴雨被刷走,此刻的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她说完便要离开,程简及时拉住她的手,他惊讶于她抽身如此之快。
“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他沉声道。
周明希扭头看他,神色疲倦:“我现在好困,我只想回去睡一觉。”
见他不肯松手,周明希轻叹:“你现在不够清醒,你知道的程简,我不可能留下来。”
“我为什么要清醒?我如果清醒的话,就不会让自己这么卑微。”他明明方才已经取悦了她,为什么现在说走就走?
他仰头看着她:“你也焦虑,我也焦虑,我们正在为同一件事焦虑。”他顿了顿,哑声道:“你忘了他,今夜就我们,不好吗?”
周明希挣开他的手,淡淡道:“不是因为他。”
“那你怕什么?”他蹙眉问。
“我什么都不怕。”她看向他,抹了一把脸,一字一句道:“我就是困了,想回去睡觉。”
“你也好好休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她笑了笑:“我还指望你的营销起死回生呢。”
说完,周明希头也不回地离开。
所以说,她真的就只是把他当成一根“按摩棒”。
身后房间门合上,程简没进屋,他照旧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任由雨水刮打。
极致的空虚像一场海啸将他贯穿,他痛苦地闭上眼。
耳畔是海浪的怪叫,又像是她方才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