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跟你走。”她想说得异常坚定,但是话刚出口,情绪反扑,有点哽咽。
程简回过头看她。
“为什么?”他不解,明明她也是想放纵自己的,她也是因为那些放纵而快乐的,为什么就是不能顺从内心?
道德有这么重要吗?
周明希抬起左手,她把那个闪闪发光的婚戒对准他,她很冷静道:“你看清楚,我结婚了。”
第18章 .那张到烟台的飞机票
去年夏天,周明希从乌鲁木齐回来,也是降落在这个机场,当时她拿完行李,人流推着她往前走,她失魂落魄,脚步浮虚,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身后的大屏播报着接下来的航班,当她听到“北京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即将登机”时,忽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蜂拥而至的旅客因为她的停留,不得不分成两股,从她身侧快步离开。
周明希站在那儿,感觉心脏正被一只大掌攥住,撕扯。
她想转身,不顾一切,回去。
她计算着自己的存款,不仅能在唐布拉买个木屋,除此之外,至少还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十年。
她跟程简都喜欢唐布拉,他们在唐布拉待了三天,却仿佛经历了四季。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 7 月 26 日下午 3 点,她跟他在暴雨中的草原奔跑,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在头顶,她疼得叫出声,程简见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他们在狂风中接吻,两人衣服都湿了,冲锋衣不够保暖,他抱着她回到车上,脱去她已经湿透的冲锋衣,把唯一一件羽绒服给了她。
宽大的男装外套将她团团裹住,只露出一个头,她坐在车上吃着他“抢”来的最后一根烤肠。
原本她并不爱吃那玩意儿,可那天嚼着觉得特别特别香。
外面在下冰雹,他们坐在车上听歌。
“明白醒觉有定时,但放肆够也不迟,在我升仙得救前,糊涂一次。”
靡靡之音,催情之曲。
她起身,猛地坐在他身上,含住他的唇。
车外的雨越来越大,半空掉落的冰雹越来越凶猛,车内也跟着一室潮湿。
激烈的交缠让两人迅速出了汗,羽绒服早已经被丢到车后座。
两人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单衣,谁也不觉得冷。
严丝合缝的某一处,不断有温热的液体冒出,周明希动了动已经发麻的大腿,被他一把掐住。
见他面色不愉,她哈哈大笑。
程简为了惩罚她,又是新一轮的“折磨”。
车内什么气味都有,周明希这个疯子一边承受着他的撞击,一边把车窗打开。
那是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刻。
她在极致的快感中,看到了云海。
大块大块的云跌落在草原上,像是要朝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周明希眯着眼,望着那云海,又望着马路对面站着的两个游客,她咬住下唇,不让细碎的吟叫吓坏那人。
冷风一吹,她浑身一瑟缩,程简也跟着受罪。
因为她还坐在他身上,两人正紧密相连。
程简想把车窗关上,她不让。
“你看外面,是云海。”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前,望着窗外被云海覆盖的草原,呢喃道。
程简也往外望,一边看,一边不忘身下的动作。
“他们看过来了……”她小声道。
“你喜欢这样?”他表情有些许扭曲。
“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应该知道。”
周明希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雨丝落在手掌心,她喘着气,声音不稳,带着哭腔:“我怎么感觉那云真的朝我们飞过来了?”
程简知道她快到了,愈发加快加重。
一望无际的草原,灰蒙蒙的世界,像是有无数星星炸开,天地间一片璀璨。
体内有暖流经过,他们同时落在云端。
“唔……”她的尖叫声格外引人注目,车窗来不及关,好几个人往这边看,程简拿过他那件黑色羽绒服,盖在她身上。
事后,周明希软绵绵地伏在他胸前,她一眨不眨盯着窗外,这些天见的美景已经够多了,但总有惊喜在前方等着他们。
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只是随意这样把车停在路边,就能观看到一场壮观的云海。
“云掉进草原了。”她哑声笑道。
“下去走走吗?”
“不。”她摇头:“我没力气。”
“我抱你下去?”
“就这个姿势吗?”
他沉吟片刻:“可以。”
“被发现了怎么办?”她仰头看他,吃吃地笑。
“我会抱紧你,你的腿也要夹紧我。”他吻了吻她的唇,哑声道。
“好。”
……
“如果……”从回忆抽身,周明希直视眼前的男人:“如果,你去年来找我,我可能就跟你走了。”
这是实话。
人的勇气和疯狂是有限的,那种不顾一切想要发疯的勇气,只会偶尔出现,且不持久。
过了那个时候,很难再有。
“那很遗憾。”那钻戒怎么看怎么碍眼,程简别开目光。
是的,很遗憾。
其实那天,周明希真的往回走了。
她拖着行李箱,逆着人流,往柜台的方向走。
可走没几步路,手机突然响起。
那头是她婆婆,上飞机前,她就问了周明希航班号,要来接机,周明希再三拒绝,可她还是来了。
“宝儿,飞机是不是晚点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她婆婆喜欢叫她宝儿,这样亲密的称呼,她妈都没叫过。
周明希如梦初醒,她清了清嗓子:“对,妈,我刚拿完行李,现在出去。”
“好嘞,你慢慢来啊,不急,我给带了好吃的。”
在停车场见到婆婆时,周明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跟过去一样,婆婆火眼金睛,她很害怕被看出端倪。
婆婆给她带了刚包的猪肉包子,用保温桶装着,还是热乎的。
“我想着你在新疆应该没怎么吃猪肉,馋了吧?”
周明希咬了口包子,笑笑:“就想着这一口。”
“还有呢。”婆婆跟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一个保温桶。
周明希打开一看,里面是锅包肉。
“先吃点垫垫肚子。”
为了减少跟婆婆聊天,怕说多错多,周明希吃了一路。
她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嚼着锅包肉。
那一天,周明希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味觉,连以往最爱的锅包肉,进了嘴里却好像是苦的。
婆婆的出现,将她一把拉回现实中来。
她有家庭,有人人羡慕的生活。
为了一时的激情,放弃安定的生活,不值得。
“我不否认,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可是时间不对。”
如果早三五年认识,她或许会选择跟程简在一起。
可转念一想,三五年前,她跟邵竞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淡,死气沉沉。
他们也有过爱到奋不顾身的曾经。
“如果,我们现在真在一起了,早晚有一天也会彼此厌倦,还不如就留在这一刻。”周明希无奈道。
程简盯着她的脸,没出声。
半晌,他拉过她的手,把她那张登机牌放到她手掌心。
“留个念想吧。”说完,他转身离开。
周明希攥紧那登机牌,突然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
他开车送她回家,那张登机牌被她放进包里隔层。
方才经过垃圾桶时,周明希想过扔的,但最后还是没扔。
她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保留着这张登机牌,被邵竞发现真相的概率大大增加。
不应该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处境里。
可她就是想这么干。
那张没有温度的纸,保存着她热鼓鼓的心跳。
“我没想到,会在北京跟你重遇。”红灯起,车子缓缓停下,程简目视前方,对她道。
确实是巧合。
他曾经也只把那半个月当作一段露水情缘,哪怕那段体验过于美好,他也没想过纠缠。
程简一向不爱纠缠女孩们。
合则聚,不合则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肯定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绝对是计算过后,选择一条有利于自己的路走。
他理所当然觉得,周明希也是众多饮食男女其中一员。
谁能想到,原来她还是一枚贤妻。
想到这里,他莫名笑出声。
他其实很想知道,这位贤妻,到最后究竟能不能坚持自己,守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