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眼下这个带着怒意的丈夫,比之前那个只会忍让的丈夫,好多了。
他终于有了“报复”她的行动,而这种明目张胆的行径,要比沉默跟忍让更让周明希喜欢。
在她看来,邵竞这种歇斯底里的行径里,又有一种他爱惨了她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了。
爱和恨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恨她,就证明他还是在乎她的,而不是一年前,她使尽解数,在他那里都得不到存在的意义。
周明希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她缺爱,而邵竞能给她无穷无尽的爱。
她仿佛又再次成为他的世界中心。
眉笔滑过眉峰,向下的时候她使了些力。
以前她习惯画一字眉,现在看,挑眉跟她脸型的适配度也很不错。
周明希收起眉笔,从镜子中跟他的眼神对上,她对他笑了笑。
哪怕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必定很刺眼,还可能会激怒他。
“我今天的妆容太好看?你移不开眼?”她轻笑。
邵竞也笑,细细端详着她的脸:“你今天的眉形跟以前不一样。”
这个眉形让她看上去耀眼又妖艳,且有一种让人厌恶的锋利。
见她在挑口红,邵竞俯身,拿了一根浅浅的豆沙色。
然而周明希没接。
她自己挑了一根 dior764。
明艳的正红色,她今天的妆容不像是要去上班,更像是去参加派对。
邵竞眼神暗了暗,他将手中的口红扔到一旁。
“好看吗?”周明希转过身,看着他。
邵竞看着她巴掌大的脸,盯着她的红唇,没吭声。
他把她今早的行为视作挑衅,他猜,她这是正式在跟他宣战。
到公司楼下,周明希推门下车,细雨比她想象中密,正想回头让他开后备车厢拿把伞,谁知他已经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一溜烟跑远。
周明希站在原地好一阵,直到他的车子消失在眼线,这才往里边走。
时间还早,她决定先去星巴克吃个早餐。
什么事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要了杯可可蒸汽奶,一个可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咬了口可颂,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程简正撑着伞往这边走来。
很快,身侧的门被打开,他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对上,她对他弯唇笑了笑。
程简买完咖啡,在她对面落座。
这半个月来,她跟他的关系就如同此前两人约定好的一样,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他们保持着严格的社交距离,她的一切行为跟其他同事无异。
昨天,周明希还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当苏茜一眼看穿她最近夫妻生活和谐时,她也不扭捏,大方承认。
然而,也就一天时间,她的生活好像又要变天了。
“昨天的图你还没有发给我。”他喝了口咖啡,看着她道。
“有点儿着凉,所以昨晚准点下班了。”周明希表面笑笑,心里却在吐槽,不愧是程阎王。
程阎王这个外号是苏茜起的,以前庄总在的时候虽然活动也多,但远没有程简这么丧心病狂,一场接着一场,累得苏茜每天拿速效救心丸吊命。
他没说话,盯着她的唇看。
“五一去哪里玩?”程简问。
“就附近走走。”
他“嗯”了声,拿起咖啡,先行离开。
周明希喝了口可可奶,划着手机屏幕。
孙文言发了条朋友圈,八个玄乎其玄的字——
我行即道,我身即法。
她琢磨着这几个字,给孙文言点了个赞。
邵竞买的票是晚上 8 点半,下班后一同打车去机场,路上塞了会车,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提示要登机。
上了机,他闭目养神,看样子是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说。
周明希也合上眼,没想到就此睡了过去。
飞行时间一个半小时,她醒来时,已经落地烟台机场。
5 月的烟台气温比北京高些,但也是凉嗖嗖的,周明希一下飞机便打了个喷嚏。
邵竞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好:“早晚凉,白天有太阳就不会太冷。”
“怎么也比北京好。”她揉着鼻子道。
打车到民宿,老板是张亚勤的朋友,名叫章丘,黑龙江人,特别热情。
因为是新店开业,住客不多,章丘让他俩随便挑,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邵竞挑了顶楼的套房,按照当天的价格扫码支付。
“别啊,要给你们打五折的,怎么还按原价给了?”章丘嚷嚷道。
“做生意不容易。”邵竞笑笑:“您这刚开业?”
“对,现在还是在试营业。”章丘给他们介绍:“院子前面一推门就是海,后边是一大片树林,泳池有两个,一个大人的一个小孩儿的,不过这天气下水还是太冷。”
“你们要想打球的话,后院有羽毛球场,对了,还有麻将桌。”
民宿没电梯,章丘非要帮他们把行李箱拿上去。
邵竞挑的顶楼套房,面积很大,周明希瞧着很满意,虽说这只是民宿,但看这装修肯定费了许多钱跟心思。
“这一层就两间房?”周明希问。
“对,隔壁也是套房。”章丘笑笑:“我明天还要去外面支个摊儿卖房。”
五一假期,别人家都早已经售罄,他家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章丘还要去高铁站接人,寒暄了几句便离开。
周明希合上门,见邵竞正在阳台接电话。
她走过去,倚着阳台门,盯着他背影。
这阳台看着有二三十平,180 度海景,黑暗中的大海像是张大了嘴巴的妖兽,怪可怕的。
他聊的是公司的事儿,一时半会不会结束,周明希合上门,进浴室洗漱。
洗了个澡出来,见邵竞还待在阳台里,心想,对面什么人啊能聊这么久?
她拿了吹风机吹头发,刚吹没几下,听到门被拍响,循声望去。
邵竞站在外边朝她比划,周明希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原来这门方才不知道怎么的被她锁上了,他就这样被她困在外面半个钟。
“幸亏我没泡澡……”她拉开门:“快进来吧。”
邵竞进了屋,外面风大,他方才又把外套脱了。
“你怎么不大声点喊我?”周明希哭笑不得。
“喊了,你没听见。”他喝了口热水:“我刚刚想过爬到楼下去,也就三层高。”
“别了。”周明希抓着一头湿发:“那多危险啊。”
她顿了顿,又笑道:“早几年或许还可以。”
“刚刚在外面吹着冷风,想了一些事儿。”他看着她道。
“什么事儿?”
他却摇头,不准备告诉她。
周明希抿唇笑了笑,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快去洗个热水澡。”
这一夜,她躺在他怀里,听着海浪拍打着岸,那声音一阵一阵的,刚有点睡意,又被吵醒。
她跟强迫症一样,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听得睡意全无,天快亮才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周明希看了一圈,邵竞不在屋内。
她洗漱下楼,也不见他人影。
老章正带客人上楼,见到她,打了声招呼:“邵竞在后院打球。”
“打球?”周明希皱眉,边往后院走。
他跟谁打球?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而且,谁家好人来海边还跑去打球?
推开后院的门,果然有一片树林,在树林一侧,有四五座平房。
她循声找到其中一间,推门进去,果然,邵竞就在里面。
他正对着她,正在杀球。
见到周明希,他朝她挥了挥手:“起床了?”
周明希没搭腔,眼睛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果然,下一刻,当他转过身来,猜测得到证实,她心猛地一沉。
“程总?”周明希作惊讶状。
程简看向她,笑了笑:“好巧。”
她的出现让球赛中止,邵竞走向她:“你说巧不巧,程总就住我们隔壁的套房。”
周明希闻言,笑容一顿。
“那真是好巧。”她敷衍地笑笑:“程总怎么也来烟台了?”
“本来打算回上海,结果上海暴雨,在机场等改签等了半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所以就改道来这儿了。”
她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巡视,两个男人都是一身汗,想来方才的战况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