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程简最会放短球。
两个男人心怀鬼胎，你来我往，那些不能诉之于口的情绪，全落在球拍里。
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悄然进行，最终还是邵竞第一次占上风，第一局以 21 比 17 胜出。
中场休息，两人下了场。
邵竞递给他一瓶能量饮料，谦虚道：“程总病还没好，我只能算险胜。”
程简笑笑，接过，却没喝。
知道他病还没好全，却急着约球，醉翁之意不在酒。
“昨晚，你别误会。”程简主动挑起这个话题：“我们在聊工作。”
邵竞拧开瓶盖，笑了笑：“程总很喜欢给已婚女下属，在深夜布置任务？”
程简不动声色答道：“最近要开新项目，周明希是核心成员，公司里每个人都在加班。”
“上回在你家待到 3 点多，也算必要加班？”邵竞笑意未变，只是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不等程简回答，他又道：“男上司跟女下属，有时候，还是得有一些边界感，你说是吧？”
邵竞微微叹了口气，漫不经心道：“平时我俩上班就忙，每天也就剩晚上那丁点儿时间能相处。”
“而且，我不喜欢她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邵竞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还没结婚，大概不懂，妻子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程简点头，笑了笑：“我算是听出来了，你在吃醋？”
他笑意加深，盯着邵竞：“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不相信她？”
邵竞喝了口水，大方承认：“我的确是在吃醋，她这么优秀，谁会不喜欢她呢？”顿了顿：“程总应该也不能免俗？”
程简没搭腔，他平静地看着这个吃醋的丈夫，在风声鹤唳地发疯。
对于邵竞今天的态度，以及昨夜他的行为做派，程简一眼看穿。
邵竞这是开始怀疑他了，他和周明希的亲密，终于让他有了警觉。
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半晌，邵竞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为了我老婆的身心健康着想，你最好在工作时间内解决事情。”
程简笑了笑：“那要是你老婆，找我说工作呢？”
邵竞擦了擦脸上的汗：“不会，她不会。”
他将球拍放进包里，换好球鞋，这才看向他：“我是她老公，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程简还想说什么，可是听到“我是她老公”这几个字，突然没了心力跟他说话。
他眼神暗了暗，扬了扬羽毛球拍子：“那我们还继续打吗？”
邵竞摇了摇头，站起身：“这两天我运动量过盛，我累了，今天就打到这里。”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程简又无语又想笑。
到这会儿，他总算明白今晚这场球赛的真正目的。
昨晚那通不让挂断的电话，今天这些类似于“宣战”的话，不就是为了示威吗？
耀武扬威宣告他的身份。
程简冷哼，他的优势，除了那张证，还有什么？
第46章 复仇的巨网
晚上十一点半，车子驶上二环高架。
车内，邵竞握紧方向盘，沉着脸，将油门一踩到底。
今晚这场球，这场谈话，看似他占了上风，可他心里依旧是说不出的憋闷。
这半年来，这种憋闷感时常发生，就像被人死死摁在深水里，让他无限窒息。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腐烂，一定会被一种看不见抓不着的力量，摧残致死。
此时此刻，他想起方才程简得意的样子，他高高在上，他似是而非地逗弄他。
邵竞无比厌恶自己的无能，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找到那个男人。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周明希的心里现在到底住了多少人？
他想，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他一定会永不停息地去寻找他或者他们。
只要找到了，他憋闷的世界就会渗入一点空气，他就会有确定的方法来平息自己心底深处，随时都在蠢蠢欲动的恶魔。
他会找到那个人，去质问他，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家庭？为什么要勾搭有夫之妇？
为什么做人这么多年，连基本的道德都没有？
还有，他真的很想很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她这么心甘情愿去背叛他？
他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程简，那么，他一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哪怕到最后周明希跟他两败俱伤，不欢而散，他也会这么做。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
邵竞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倒是阳台灯亮着。
他往阳台走，只见周明希蜷缩在椅子上，已经睡着。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画了一半的图，一旁的烟灰缸十来个烟头散落，还有一根刚点燃的香烟。
他盯着那袅袅升腾的烟雾，眉头紧蹙。
这是抽了整整一包烟？
他站了片刻，突然伸出手，拿起那根香烟，平静地抽起来。
他边抽边看着她的睡颜，半晌，低低叹了口气，随手摁灭了烟头。
邵竞手落在她的脸颊，轻轻拍了两下：“回屋睡。”
没反应。
他眼神暗了暗，俯下身，将她一把抱起。
周明希半梦半醒，感觉身子悬空，眯着眼看他，迷迷糊糊喊了句：“老公？”
“继续睡吧。”他垂眸看她，低声道。
周明希头一歪，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再次合上眼。
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邵竞起身，回到阳台。
他在她方才坐过的椅子落座，藤椅上还残留她的体温。
他拿过她的笔记本电脑，静静看着她画的设计图上，随即，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
他想到今晚程简那意有所指的那句话：“那要是你老婆，找我说工作呢？”
昨晚那通电话，是周明希打给他的吗？
昨天晚上，在他扔掉她的手机后，程简到底是挂了？还是继续听下去了？他听了多久？都听到了什么？
邵竞扭头去看主卧的门。
门紧闭着。
他坐直身子，拿起她的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手一直往下划，一直翻到三个月前，有关于程简的电话，一条都没有。
而昨天深夜的那通电话，他亲眼看到的那次通话，更是没有。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担心是自己太过疲惫产生的错觉，又或者是在她的通讯录里遇到了鬼打墙，怎么都找不到那条记录。
他眉头紧锁，又来回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有，只有通讯录备注的程简的电话号码。
邵竞心一沉。
他捏紧她的手机，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打开微信。
主页面拨两下便找到程简的微信号，她给他的备注是：程总。
他点开他们的聊天页面，上一条信息是两天前。
邵竞皱眉，这不对，他的微信号这么靠前，一定是今天还在聊。
只有一种可能，她把这两天的聊天记录删掉了。
查到这里，心里那只浅眠的猛兽，已经苏醒。因为暴怒，他额上青筋暴起。
退出微信后，邵竞又打开短信页面。
前面大部分是广告信息，拉到最底下，也没找到程简。
跟庄总的聊天记录都还在，却没有程简的，这正常吗？
这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微信，短信，全都删得一干二净，还有哪里能查到他们的聊天记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开钉钉 APP。
工作软件，一切对话都被后台监控，估计不会拿来聊私事儿。
可周明希是喜欢刺激的人，办公室的暗流涌动里，表面保持距离，实则暗度陈仓的刺激感，她不会不喜欢。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点进对话框，把他们的聊天记录从头看到尾，还好，一切正常。
最近一条信息在今晚 9 点半，聊的是最新设计稿的构思。
夜已深，万物寂静，邵竞头搁在椅背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太阳穴筋脉骤跳到快要崩裂的响动。
他眼睛发胀发酸，怔怔望着阳台外面，试图用这双眼，透过沉重的黑夜，拨开那压在他心头许久，压得他喘不过来的云雾。
可那云雾一层层散去，云雾之后依旧是云雾。
明明离真相就一步之遥，他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可就是没有确切的证据。
疑罪从无，没有证据，就没有真相。没有真相，那个人就会永远藏在迷雾深处。
邵竞叹了口气，心想，或许他可以把她绑在测谎仪上，可以给她催眠，更甚者，直接把监听器放到她的包里……
但是不行，这些做法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