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不知道我离婚的事情,在北京,我没有亲人,那些朋友,也慢慢散了……”蒋微吸了吸鼻子:“你们已经帮我够多了。”
周明希抬手,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别哭,不就是争抚养权,我跟邵竞都会帮你。”
她又道:“要不这样,这段时间你就来我们家里住吧?”
蒋微眨了眨眼,有泪落下,她又摇了摇头:“不用,我有地方去。”
外边的雨逐渐变小,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邵竞打开雨刮,问道:“你想去哪儿?我现在送你过去。”
蒋微报了个小区名,又道:“麻烦你了。”
车子重新上路,半小时后,跟着导航到达蒋微的目的地,一个二环内的顶级小区。
蒋微开门下车,伞也没拿,她的背影生机盎然,俨然没了先前的消沉。
周明希眼看她淋雨,拿了雨伞也跟着下。
她想喊她等等,拿把伞,话还没出口,就远远看到前面,有个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穿过细雨纷飞的雨幕,步伐沉稳走向蒋微。
他走得又急又快,淌过低洼积水,雨水溅起,裤腿已经全湿。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站在蒋微身侧,双人雨伞罩在她头顶,整把雨伞宛若一个拥抱,彻彻底底将蒋微护在风雨之外。
稀稀落落的雨声里,周明希望过去,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白色 polo 短袖,浅卡其色长裤,年纪大概 40 岁上下。
他一身的沉静儒雅,目光落在蒋微身上时,如水波一样温柔。
可当他回神看向周明希时,那眼神里的威严,是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隔着雨幕,周明希也能感受到这男人周身萦绕的“结界”——那是久居上位淬炼出的屏障,警告闲人退避。
周明希很快收回目光,正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蒋微的情人,是他们生活里很少见到的那种人。
他更像是会出现在企业画报上,或者是新闻联播里。
他跟林驰成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类型。
只看了一眼,就让周明希好奇,蒋微为什么会跟这样的男人有感情往来?
他们看上去,像是属于完完全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明希,这是贺禹。”蒋微的话让她回过神来:“最近这段时间,我会住在这儿。”
周明希点了点头,对那男人笑了笑:“你好。”
贺禹眼神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车,对周明希真挚道,“谢谢你们今天送她回来。”
他一只手握住蒋微的手,眼神里的威严散去,又认真道:“改天我请你们吃饭,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又去看蒋微,路灯昏暗,可也能看出,她双眼红肿。
贺禹笑意逐渐敛去,脸微微沉了下来。
周明希见状,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
回到车上,车子驶出一大段路,周明希还在想方才贺禹那个眼神。
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很多时候是从“心疼”开始的。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往往也是如此。
贺禹同情蒋微的遭遇,怜爱她,珍惜她……
而林驰成也看到了蒋微的遭遇,却只会糟践她,指责她。
可在最初,林驰成追求蒋微时,也是各种伏低做小,鞍前马后,然而,等真正得到了,又不懂得珍惜。
突然又想起蒋微说过,情是情,欲是欲。
她曾经问过蒋微,是不是因为她的情人,她才选择和林驰成离婚。
蒋微当时是这样回答的:“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看来她已经把一切和男人的关系看得十分透彻,周明希先前隐隐的担忧,顿时散去。
她想,假如每个女人都能跟男人一样,有欲望了就找个人发泄一番,而不要总是执着于谈感情,那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也就没那么多烦心事儿。
周明希看着窗外,长长叹了口气。
邵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叹气?”
“累。”她搜了一下眼睛:“特别累。”
“因为工作?还是刚刚的事?”
她沉默片刻,望向他,一字一句道:“做女人特别累。”
说完,她问:“你是不是要告诉我,男人也不容易?男人更累?”
邵竞摇了摇头。
“我现在一想到林驰成那副死样儿,就恨不得拿刀剁了他。”周明希这条气还没顺。
红灯停,邵竞将车子停稳,看着她道:“你要真想帮忙,还不如给蒋微找一个好的离婚律师。”
周明希想了一下,觉得他的话挺有道理。
“我记得你朋友圈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律师,就是你读研那会认识的,经常一块儿打球那个。”她又道。
“关肃扬?”
“对,就是他。”周明希说:“你能不能给引荐一下?”
邵竞点头:“行,我联系一下他。”
回到家,周明希瘫软在沙发上。
今天下班的时候本就头晕目胀,又被林驰成跟他妈气到怒火攻心,方才喝了半瓶冰可乐,这会儿胃胀气,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服。
她仰头,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邵竞正在给关肃扬打电话,像这种大状,不仅收费高,时间还难约。希望能靠着这一层关系,让他们插插队。
周明希听到他把蒋微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又强调了好几遍“抚养权”。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孩子就是麻烦。
假如她跟邵竞离婚,最多就是财产分割上有一点争议。
什么都能切割清楚,但瑶瑶是个人,不能对半分。
半个钟过去,邵竞的电话还没结束,周明希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觉得好点儿了,于是起身,从冰箱拿了两瓶水,走到阳台。
站在他身侧,拧开瓶盖,递给他。
邵竞扫了她一眼,接过,喝了口,又继续对那头的男人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她,行,麻烦你了,到时候咱们再联系……”
挂断电话,就听到她问:“他那边怎么说?”
邵竞转过身,看到她整个人窝在藤椅上,面色苍白。
他下意识伸手,掌心按在她额头上。
“你发烧了。”他蹙眉。
周明希自己也摸了一下,摇头:“没有吧?就是天气太热。”
他回屋,找了个耳温枪,帮她测了一下,37.5,低烧。
“吃点药。”他说。
周明希却摇头:“没事儿,多喝水就行。”
他再次回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杯子:“你的项目快要上线了,后头还有硬仗要打,这种时候别让身体拖后腿。”
周明希接过,闻了一下,999 感冒灵:“你怎么知道我的项目快上线了?”
她喝了一口,聊表谢意,之后便放在一旁,不愿再碰。
“你每天半夜打电话,我听到了。”
他真的听到了,她所有的热情、激动、兴奋、以及不可名状的焦虑。
邵竞也没回屋,就在她隔壁的藤椅落座。
屋外的蝉还在叫,这都快一个月了,找也找不到,赶也赶不走。
“你知道,不同地方的蝉,叫声不一样吗?”周明希突然问。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坐在一块儿聊天,虽然这个问题很古怪,但邵竞珍惜这一刻。
哪怕她问“你知道迪迦跟艾莎公主哪个武力值更强吗?”他也会认认真真分析出 8000 个字来。
“不知道。”他又问:“有什么不一样?”
“北方的蝉鸣有金属质感,南方的蝉鸣更像低频噪音……”
邵竞静默片刻:“那这只是哪里的蝉?”
周明希脱口而出:“更像山西的蝉。”她揉了一下太阳穴:“像是电钻声,吵死了。”
“我明天找人来把它抓走。”
他说完,听到她轻笑出声。
邵竞转身看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是觉得,有了这个笑容,她脸上有光彩多了。
周明希没法忽视他这个过分直白的眼神。
自从被他发现第二次出轨,这男人避她就如瘟疫一样,今晚倒是有些不一样。
“你笑什么?”他问。
“没有,就是觉得特意找人上门来捕蝉,有点好笑。”
“我最近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就是因为它。”邵竞望向窗外,沉声道。
“是吗?”周明希笑笑:“我最近每晚都睡得特别好,门窗闭紧,根本听不到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