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月前的春闱,他的答卷交上来的时候,他是最满意的,几乎没有人的答卷能比得上他。
所以,圣上对他的印象十分好,也很期待他这一次会写出什么样的策论答卷。
若是能令自己满意,他好生培养一番,未来定会成为大庆国之栋梁,有利于江山社稷。
转而,圣上又看到萧鹤川旁边坐着的郭干,郭干他认识,此子的文采也不凡,不过他春闱较萧鹤川的考卷相比,不是一个层次的。
当时,钦定会元之时,他并没有太多纠结,直接定下来萧鹤川为此次的春闱第一。
如今,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动笔,就四处张望,这让圣上很是疑惑。
不过也能理解,就像是璟说的,咱们大庆所需要的人才,是能够真正为大庆的江山社稷做出贡献的,他得经历过人间疾苦,才能知道,百姓们最期望的是什么,最想要的是什么。
而安于享乐,不曾体验过人间疾苦,心中有贫富贵贱之分的人,并不能真正体验到百姓的不易。
这也就是为什么,历来,寒门学子入仕,所出的贡献永远比高门贵子所做出的贡献多的原因。
被儿子这么一提点,作为一国之君的圣上,亦是觉得惭愧。
是啊,自己虽然日日勤于政事,但是吃喝住行方面都是最好的规格,他还是不太清楚,寻常百姓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如今内心,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想要亲自去一趟民间,微服私访一番,亲自体验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了。
福公公见圣上皱眉看着郭干,立马心领神会,于是走下去来到郭干身前,躬身问他:
“郭公子为何迟迟不动笔?”
面对福公公突然的询问,郭干吓了一激灵,他有些尴尬的笑笑,于是拿起笔开始研墨。
他内心吐槽,表哥什么情况,怎么提供虚假消息,可害死自己了。
他完全没想过是自己的原因,现在他就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写些什么。
在他愣神之际,萧鹤川已经写了几百字了,福公公走过去看了一眼。
见他答题十分认真,人也坐的笔直端正,一手馆阁体写的十分标准,苍劲有力。
他心想,看来得好好巴结着这位了,这位日后就是未来的朝廷新贵无疑了。
之后的考试期间,大部分考生就连写字都出现差错,因为馆阁体要求字写的十分端正,就像是印刷的一样,稍微有个字写的不好,都会影响整体的效果,又只能重写。
郭干就更加不用说了,他根本也没写几个字,还一定要两千字,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在煎熬中,殿试的三炷香终于燃尽,福公公安排人将答卷收了上来。
看见郭干那份字迹略显潦草答卷的时候,他无奈的摇摇头。
连个字都写不好,也别指望内容能有多好了。
萧鹤川早就写完了,显眼包的他,还剩下很多纸张,于是就写了几首诗玩。
福公公来收的时候,他告诉他,这些不是,只是自己写着玩的。
福公公震惊,别人都嫌考试时间不够,这位倒好,还有空闲的时间写诗。
不过,他是个人精,他对萧鹤川说:
“萧公子的诗想来也是仙品,可否赏给老奴瞧瞧?”
福公公可是圣上身边的总管大太监,他的权力可比朝堂上的一些官员都大,却在萧鹤川面前自称老奴,还用了赏这个字眼。
巴结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萧鹤川现在还什么都不是,自然会惶恐:
“公公言重了,您随意即可。”
几首诗而已,人家想看还不让看了不成?
福公公如愿将诗收走,想着一会拿给皇上瞧瞧。
他是不懂诗的,但是皇上能看懂就行。
殿试不需要发榜,只等着皇上召见即可,召见了的就是榜上有名的,一共是十个名额。
状元,榜眼,探花,会昭告天下,为一甲。
二甲就是剩下七名,也会有榜单,但是不会昭告天下。
到这里,还不算完全结束,之后面圣的时候,圣上还会问一些问题,根据你的现场回答,才好给你分配职位。
郭干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皇城,他觉得自己该换个地方生活了。
他那答卷,说是屎都不为过,这一次殿试,说不定前十名他都混不上。
他还丢脸上了,礼部尚书才丢脸呢。
应该说,整个郭家都很丢脸。
然而,只是丢脸一下,还不够,萧鹤川要的是郭干身败名裂。
就在刚刚,殿试进行的期间,赫连璟的人已经私下里找到了穆青。
郭家最近忙于春闱和殿试的事情,一直抽不开身,今日更是都去了宫里,监考的监考,考试的考试,这个空档,赫连璟的心腹侍卫便找到了落单的穆青。
穆青被找到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么了什么事,只知道一群带刀侍卫把自己围了起来,一个个看着就阳刚,凶巴巴的样子。
穆青胆子小,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知道自己替公子代写答卷的事情,还提出了那么丰厚的条件诱惑。
他不知道这群人是谁的人,在劝他出来作证自爆的时候,穆青内心是纠结的。
同意了,就等于背主,他和公子从小一道长大,虽然公子对他不咋样,可是尚书大人对他确实很好。
而且,他们还承诺,只要自己愿意自爆,可以保他平安,并且给他放了奴籍,让他有亲自参加科举的机会,再也不用像只阴暗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见不得光。
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荣光,被人给抢走,而自己还是那个身份低下的书童。
他还有可以考虑的机会,但如果错过了,便后果自负,到时候没人会保他。
他回府的路上,一直在犹豫,郭干已经回来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到处找穆青。
穆青一进门,就被一个小玉石摆件砸在了头上,额头瞬间被砸破,一道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蠢东西,去哪鬼混了?”
第381章 质问
顾不得额头上的伤口,穆青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解释道:
“公子息怒,我没有出去鬼混。”
“没有鬼混?那老子怎么一回来就看不见你的人影?”郭干此刻心情非常不好,本轮殿试结果一出来,他将会成为全京都的笑话,他现在恨不得要杀人。
穆青沉默了,只是低着头,额头上的血已经流进了他的衣襟之中,染红了一片。
郭干半分不曾怜悯他,也根本没把他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是个没心的人,他对穆青只有利益的利用。
他打砸了半天,动静不小,将自己的祖母和母亲都引了过来。
全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都当眼珠子一样的疼着。
一过来,便看见这么一幕,穆青的血糊了满脸,已经差不多凝固了,看起来可吓人,却依旧笔直的跪在那里。
老夫人见状,连忙叫人把他扶起来送去包扎。
好歹,他也帮着孙儿做了不少事,今日殿试的事情,回来以后已经听老爷子说过了,实乃意料之外的事情,半点不由人。
“没事,好孩子,这次不行咱们还有下次呢,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没什么大不了的。”
妇人家没把这些东西看的有多重,但是男人不一样。
郭干之前在人前把自己的人设立的有多好,现在脸就打的有多响亮。
等到结果一出来,他在京都就真的没有脸面混下去了。
“祖母,您不懂,那些人都等着看孙儿笑话,这一次殿试,我考的一塌糊涂,怕是连前十都困难,您叫我如何不在意?”
郭干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眶,一副要哭的样子,可把家里人心疼坏了。
“乖孙啊,真的没什么的,大不了到时候,祖母带你回宥阳老家一趟,咱们回去待个几个月,就当是散心了,等咱们回了京都以后,他们也就都不记得了,你说对不?”
深宅之中的妇人,还是把这些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些。
她们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要笑起来,怕是至少笑三年,除非他下次能证明自己。
尽管家里已经这么劝他了,他还是气不过,当天晚上去了一趟楚王府。
彼时,赫连珩正坐在院子里喝酒,他依旧酷爱绯红的衣袍,就连居家的寝衣都是纱质的,他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衣服松松垮垮的,头发也松松垮垮的,只用一根檀木簪子挽着一半。
手里拿着一个秀气的酒瓶,手搭在一条腿的膝盖上,手指有节奏的叩击着酒瓶。
他闭着眼,心里想着一个人,思念到极致。
这该死的科举,怎么还不结束?害得他都不能离开京都。
郭干想不通,来到楚王府,想要问个明白。
“楚王殿下,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告诉我,殿试的策论题,是有关于赋税的吗?怎么变成了济州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