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浓墨般的眸子一沉,「但你却要大费周章才能走到这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夕柠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丝的失望,她眉头蹙起带着不悦,这个男人有什么好失望的?
看到她脸上不加掩饰的神情,商檠眼里的锐意退去,又恢复到了她刚进来时看到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其强大的自信。
「全是因为你走到的高度还不够高。」
陆夕柠反驳他,「我没有你的野心,也不需要那么高的位置。」
她只想保护好自己的三个孩子,保护好身边的亲人。
日子平淡些,便足矣。
可商檠却拿出她处理柳西西、陈梨,还有周家那些人说事。
「但你有想要保护的人。」
商檠的话,让陆夕柠的心跟着下沉。
她渐渐地顺着他的话,陷入了深思熟虑的世界。
而在陆夕柠沉浸思考的同时,商檠也在重新打量她。
这是他的亲生女儿。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他一半的血液。
虽然他从未抚育过她,但她的性格,却比他亲手养大的商律行还要像他。
……这就是血缘吗?
毫无疑问,今天见到陆夕柠,商檠内心是激动。
不仅仅是因为陆夕柠是他的女儿,更因为她是褚嫣给他生下的孩子!
在她抬头看过来之前,他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商檠目光如炬,身姿挺拔,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威严气势。
他以上位者的视角告诉她,「当你身居上位,他们便连触碰你孩子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在极力与她描绘那个不曾介入过的世界,似乎在诱惑她踏入潘多拉的魔盒。
指尖嵌入掌心的疼痛,唤回了她的理智。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被他的思维带走。
陆夕柠跳脱他布下的层层暗网,抗拒且坚定地告诉他,「那不是我要的!」
「那是你想要的世界,不是我要的。」
听到她的话,商檠视线紧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绵绵无尽的明媚,还有和她母亲一样守护家人的决心。
这是一个即便遭遇泥泞沼泽,爬出来后依旧生活在阳光下的孩子。
他眼底涌现赞赏,在她还不及捕捉时便已收起。
商檠语气平淡:「把楼上的人带下来。」
巨大的狗笼被人从楼上抬下来。
他们步伐稳重,动作轻松,非常迅速地把笼子放到了某个位置。
双腿被废的苟睿波,还有从医院被带走的苟杉苜,瑟瑟发抖蜷缩在笼子里。
陆夕柠突然想到了商檠刚才的那句话。
两个人此时的样子,确实像极了他方才所说的蝼蚁,毫无反击之力。
「商家人都有一手好箭法。」
「你母亲同样。」
他徐徐而尽的话音刚落下,就有人给陆夕柠拿来了弓箭和箭羽。
商檠:「你说不需要,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听着他没有丝毫温度的话,陆夕柠心中一凛,他是想亲眼看着她,在这里直接了结这对父女的往后余生。
苟睿波在得知商檠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面如死灰。
看到了他的脸。
就已经注定他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意识到这点的他,眼里对生的渴望彻底消散,深深看了一眼笼子外面的陆夕柠,有些话想说却被商家的人堵住了嘴巴。
苟杉苜并不知道商檠的身份,更不知道看到他的脸意味着什么。
她想吐掉嘴里的东西,却始终做不到。
而陆夕柠的心已经沉到了湖底,她深刻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危险程度。
这哪里是要看着她解决苟家父女,分明又是一种对她狠心程度的试探。
因为……
上位者眼里只有更高效达成目的的冷意。
慈悲于他们而言,是一种累赘。
见陆夕柠迟迟不动手,商檠看不出情绪的眸底,掠过深意。
「律行,出来见见你的未婚妻。」
第269章 变故骤生!
商律行一身笔挺低调的黑色西装,纽扣直接扣到了领口,五官深邃立体,衬得他轮廓愈发冷峻。
他步伐沉稳走至商檠面前,微微低头,语气尊敬。
「父亲。」
前几日,急匆匆回到北城的商月菱,不停控诉着商律行这个未婚夫对她的冷淡,还把他和季牧野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说了出来。
对这个从小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养子,商檠很清楚他的性格。
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商家的事。
那么能让他如此抵触且去执行的这件事情,必然还有其他的隐情存在。
他立马安排人去查。
这才得知了陆夕柠的存在。
难怪这么多年,他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找不到褚嫣的踪迹。
原因竟是她彻底舍弃了自己的原生容貌,改头换面,悄无声息嫁入了京州陆家,婚礼、宴请宾客什么都没有。
陆家,一个连给他当对手都没有资格的小门小户。
想到褚嫣为了躲避自己,竟如此作践自己。
那一刻商檠脸上的平静没有了。
从知道商月菱是假的那刻,商檠就已经让人把陆夕柠的情况查了个底朝天。
拿到陆夕柠照片的第一眼。
他就知道,这一定是他和褚嫣的女儿。
陆家可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落在商律行身上的目光,充斥着商檠的骄傲和满意。
虽然没有陪伴在亲生女儿身边,也没有见证她前面的人生轨迹,但作为父亲,他给她培养出来了最完美、最忠诚的未来丈夫。
见见你的未婚妻?
这是哪里爬出来的封建余孽!
听到商檠说出这话的瞬间,陆夕柠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知道女儿刚毕业就嫁人,后来还被季家辜负,商檠想要杀了季牧野的心都有。
但好在现在她已经和那小子离婚。
三个孩子虽然是季牧野的骨血,但现在年纪尚小,好好培养倒也来得及。
商律行走到陆夕柠面前,眼神柔和,「我是商律行,你的未婚夫。」
他的颜值不输季牧野,气场也带着商檠身上的影子。
在陆夕柠开口拒绝和讽刺之前,他先一步补充,「我是褚嫣阿姨给你定下的未婚夫,五岁之前,我一直跟褚嫣阿姨生活。」
商律行虽然姓商,但并不在商家的户口本上。
他是一个人独立的户口本。
闻言,陆夕柠到嘴边的话猛然截住,说一定都不惊讶肯定是假的。
她拧了拧眉头,看向商律行的眼神里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
男人的目光并没有任何的闪躲,任由她从上到下打量着自己的一切。
「律行,好好陪我女儿。」
留下这句话,商檠缓缓起身,有人给他送过来了拐杖。
陆夕柠这才发现他的腿脚有一些问题。
看透她眼睛里的疑惑,商律行主动说道,「父亲年轻时受过很多伤,腿有隐疾,不能长久站立。」
陆夕柠抿嘴:「我并不关心这些。」
一道紧紧相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顺着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她的视线再度落在了不远处的狗笼里。
苟家父女狼狈不堪的样子,与之前大相径庭。
而从商律行身上,陆夕柠感觉到了和商檠类似的意思。
苟家,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蝼蚁。
「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替你处理了他们。」
商律行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刚才陆夕柠没有对苟睿波和苟杉苜出手,他看得很清楚,父亲眼里有一些失望。
善良出现在商家子嗣身上,便等于一把悬挂在头顶的长刀。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掉下来砍伤自己。
商律行没有告诉陆夕柠的是,父亲在得知她对周家所做的一切后,眼里流淌着的是对自己幼崽的骄傲。
「别这么看我,商律行。」
「你和我并没有所谓未婚不未婚的关系,不管你是他收养的孩子,还是我妈妈收养的,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若是她妈妈真的给她订下了商律行这个未婚夫,当年就不会和季家又订下一门亲事。
她不怀疑商律行口中领养之事的真假,但这不能作为困住她生活的枷锁。
陆夕柠眼神坚定,「你我过去没有关系,未来也不会有其他的关系。」
但商律行却不这么认为。
眼前这个女人的年纪,比他要小很多岁。
甚至和季牧野有过一段长达五年的婚姻生活,还有三个孩子,但他依旧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从他身上感知到了某些莫名的在意,她拧着眉头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