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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今晚食堂的菜看着不错，我还打包了汤。”许岁提着饭盒进病房，徐枝盘腿坐在床边，邻床不知从哪拿来一张长木桌横在两人中间。
“对K。”邻床扔下两张扑克在木桌上。
“哎哎哎，刚好打我手里了，一对二，大你。”木桌中间坐着的年轻人狠狠扔下两张然后得意洋洋的扫了一圈，“要不起吧。”
徐枝摇了摇头。邻床也跟着一起。
三个人打的起劲儿，丝毫没察觉房间进了人，年轻人手里最后两张落桌，“你俩输了，该领惩罚了，先一人吃几块水果，然后徐阿姨嘛，明天出门晒会太阳。妈的话，没收你手机俩小时，今晚不准偷着玩手机。”
许岁抿唇笑着把饭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妈，来吃饭了，那明早点我陪你出去晒会太阳。”
年轻人起身将横在两床中间的木桌收了起来。
“岁岁，这是汪阿姨的女儿。”徐枝抬手介绍着，许岁微笑着打了招呼。
“你是徐阿姨的女儿吧，经常听我妈提你。可惜每次我来医院的时候你都在上课，来一起吃块水果。”女人递来瓷碗，里面的水果已经削好皮，切成了块。
她接了一块咬在嘴里，手边解着饭盒，整整齐齐的摆上柜子，“阿姨，你们吃饭了吗？我还打了汤。”
汪阿姨的女儿指了指床尾的垃圾袋，里面放着饭盒：“我们刚吃完，你跟徐阿姨快吃吧。”她边说边把脚边的凳子推过去。
不知是菜的味道一般还是徐枝没有胃口，一盒米饭吃到最后还剩下大半，，其他盒子里面的菜也没动几口，她的脸色也没有上周看着气色。
太阳完全睡进了山里，查房时，许岁被单独叫出了病房，尽管医生的话已经非常委婉，徐枝的情况让她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隔着门缝的光亮，屋子里的三个人又架起了长木桌，开始打扑克，嬉闹的欢声时不时从里面溢出。
许岁靠在墙边不断做深呼吸，反复数次，眼里不再含水光才重新推门。
“许岁，快来，她俩都不是我的对手。”汪阿姨的女儿抬手招呼着，顺便挪了凳子，在木桌边又腾出一个位置。
许岁搬着凳子坐到她身边，桌上的扑克被重新打乱洗净，“医生说什么了？”徐枝歪了身子，小声问着。“医生说挺好的，让你注意心情和休息，还有啊，不能不吃饭，想吃什么发信息给我，我给你带。”许岁吸了吸鼻子，顺着手牌，“你多配合点，很快就能出院了。”
汪阿姨的女儿也附和的说着，桌上除了扑克还多了很多长纸条，“这次输了的惩罚就是把这个贴在脸上，看谁最后被贴成大花脸。”她边说还边用手指比划。
方才门外的不安被一点点抹平，许岁的脸上接连被贴上好几条，轮到徐枝发牌时，对上她总是露出笑容，不一会，张阿姨的下巴就被贴满了，像是新长出的白胡子。房间内活跃的气氛还在一点一点升高。
......
指针偏转过半。
“汪女士还笑别人，之前不知道是谁半夜偷偷吃棉花糖，被我发现的时候还着急忙慌的想藏呢。”女人瞥了一眼床上坐着的人。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一会护士就要来催了。”汪阿姨急着挥了挥手，制止女人接下来的脱口而出。
房间刚好空出两个床位，晚上俩人不用跟妈妈挤在一起。问查房的护士要了一床被子，洗漱过，摸着黑，四人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
许岁还是习惯性坐在徐枝的床尾，接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摸了过去。
房间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停，邻床的母女也进了梦乡，徐枝没有困意，小声和许岁继续说话。
从最近的学习情况到校园生活，徐枝不厌其烦地听了一遍又一遍，慢慢地她睡眼开始朦胧，“这边有医生和护士在，高三了，你就安心学习，妈妈希望你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身旁的人逐渐没了动静，徐枝低头，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了眼睛。她起身往一旁腾出位置又帮忙脱了外套。
女孩睡得格外沉，徐枝把她挪到床尾，又盖好了被子。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梦里许岁依稀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她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越发微弱，过了一会，又传来汪阿姨女儿的声音。
“妈。”猛的睁开眼睛，许岁一头坐起身，自己没睡在空出的床位上，床头的人也不见踪迹。
汪阿姨的女儿站在床头，神色有些凝重：“可算醒了，你妈妈刚刚被送去急救室了......”
她一边说话，许岁一边胡乱的套上衣服，鞋跟还没拔起就冲出了房间。
几乎是一口气，她出现在了门外。
第54章 Ch.54
◎我在，我们一直在◎
正中央的红字不断散发着猩红色,许岁站在门外不断揉搓衣摆，大脑紧绷着没有丝毫空隙。
眼里的红色不断闪烁，许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要平安,要平安。
时间的一分一秒被艰难拉过,像是没有穷尽,无限慢放。
汪阿姨和她的女儿也跟了过来，两人不间断的安慰她。
不知道站过了多久,眼前的大门被推开，闪烁的光也灭了。
“徐枝的家属在吗？”为首出来的男人说着。
女孩快步跑上前，“我是她家属。”
医生望着眼前的女孩，沉默良久才开口：“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许岁的耳朵像是被封住一般,原本紧绷的那根弦也彻底断裂。
推车从里面送出，许岁猛地扑了上去,几个小时前还笑她贴成大花脸的人,现在安静的躺着,任凭她怎么叫都无动于衷。
“她还有别的家属吗？”医生走到不远处的母女俩身边询问着,汪阿姨摇了摇头：“应该就这一个女儿。”
“那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患者家属的情绪,有什么异常随时找我。”说罢,带着推车消失在了拐角。
许岁刚要跟上就被母女俩拉了回来。
“想哭就哭出来吧,没事的，哭吧，我在呢。”汪阿姨把人抱在怀里,不断拍着她的背,温柔了一遍又一遍。
眼泪如同决堤一般,不知疲倦的奔涌着,重力像是倒了过来，脑袋重的抬不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眶已经干涩，她从汪阿姨的怀里抬了头，一步一步朝着病房走。
母女俩不放心紧紧的跟在身后，许岁进了病房看着空荡的床位，坐在徐枝先前睡的床尾，慢慢的，慢慢的，女孩躺下身去，盖好被子，一点一点的将自己全部缩了进去。
年轻女人正要上前安慰，被一旁的妈妈拦下：“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吧，就当是一个梦。”
母女俩最终没有上前，各自回了自己的床位，直到确定紧缩的一团睡熟，两人才入了梦。
“岁岁，你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模糊的身影，手里拿着一件漂亮的小裙子。
“猜对咯，这是爸爸接妈妈下班的时候，路过一家店，一眼就看上了这件裙子，我们岁岁穿上肯定好看，快来试试。”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第二也很不错，谁说一定要考第一名了，不管你第几名，妈妈都开心。”
“爸爸啊，爸爸以后要经常出差，不能陪着你，但是妈妈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妈妈只希望你找份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过的平平安安就好。”
......
天亮了，许岁醒了。
“妈。”她下意识看向床头，空荡荡的位置，被子也几乎全裹在自己身上。
“你醒了，许岁。”汪阿姨把馄饨放在柜子上，又那来一杯豆浆，“刚买的，趁热吃。”
许岁没说话，呆呆的坐在床尾，保持着刚醒的模样。
“不吃饭怎么行，听说你正上高三，可得把身体养好咯，争口气考个名牌大学。”汪阿姨习惯扎进杯子递给她。
不一会，她的女儿也推门走了进来，两人没有提昨夜的事情，像往常一样聊天。
医院的死亡证明下来了，许岁格外的冷静，仿佛那一夜将她的喜怒哀乐耗了个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赶来探望的张姨在护士那里听到了噩耗，急急忙忙把店里的儿子叫了过来。
遗体的处理，许岁全程跟随，没有奔走告知也没有宾客哭丧，她把徐枝安安静静的送走了。
舒与一早收到了医院的电话，许岁还没打来电话，她已经把学校这边的请假工作安排妥当。
【舒老师：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学校这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都不关机，别担心别害怕，老师一直在。】
手机提示音响起，许岁看着屏幕上传来的简讯，眼中的湿润又多了几分。
校园里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上课又下课。
办公室拥抱之后，他没再见过许岁，手机里也没有任何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