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忙朝翁清闲欠了欠身,“小女见过翁前辈。”
翁清虚抬一下手,“姑娘不必多礼,你既是霄枫的朋友,肖神医的爱徒,便是我万剑山庄的贵客,我等自当厚待。”
云舒颔首再鞠一躬,“多谢翁前辈。”
翁清闲笑笑,大步走到肖神医面前道:“神医,你这蛊虫炼得如何了?”
肖神医徒手将一只硕大的红蝎子放在一只花蜘蛛身上,“吃!吃了它!”
见肖神医专注于毒虫之上,并不理会自己,翁清闲丝毫不生气,而是认真地观察着那些互相残杀的蛊虫,越看表情越兴奋。
肖焕不解地问:“这些虫子到底是干嘛用的?”
“给薛世子解蛊毒用的。”翁清闲道,“亏得你将肖神医带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去哪找这位老神仙。”
肖焕一听,蹦起来道:“什么?虫子是给薛二准备的?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把肖神医带回来了!”
翁清闲不满地对肖焕道:“你任性也要有个度,能得到薛恒的庇佑,是咱们万剑山庄的福气。”
肖焕怒气冲天,“我去他娘个福气!老翁,你什么时候成了他薛二的奴才!”
翁清闲摆摆手,一脸无奈道:“我不跟你这混小子吵,我等着肖神医蛊虫。”
肖焕冷哼一声,“蛊虫可不好养,肖老神仙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薛二啊,必死!”
听到此处的云舒皱了眉,“你说肖老神仙怎么了?”
肖焕瞄云舒一眼,面有不忍地说道:“他都一百零八岁了,又得了疯病,你说他还能活多久?”
云舒看了看身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仍在鼓捣蛊虫的肖神医心中一沉。
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她却把肖神医当做她的亲人,听到亲人命不久矣,她如何不难过。
离开禅房,云舒跟着肖焕在万剑山庄内漫无目的地闲逛。
被暮色笼罩着的万剑山庄美轮美奂,好似一座建造在群山之上的仙境,令人流连忘返。云舒看似在欣赏秀丽的风光,实则魂不守舍,心里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肖焕一步三回头地看她,带着一丝丝愧疚道:“被我刚刚说的话弄难受了是吧?哎呀,我就是跟老翁抬杠嘛,你别往心里去!肖老神仙可是神仙,神仙不得活上个千八百岁的!”
云舒跟着肖焕往万剑阁的方向走,“肖老神仙忧思成疾,着实可怜。”
肖焕涩然一笑,道:“这世上,可怜人是大多数,有几个人能快快乐乐轻轻松松地过一辈子!”
云舒顺着肖焕的话想了想,道:“你说的也对。”
肖焕嘴角的涩意随之散去,朝着云舒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微笑,他指着远处茂密的森林,道:“天亮后,我带你爬山去,这个季节,山里的秋果可多了!”
云舒抬眼朝肖焕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却见几名万剑山庄的弟子急匆匆走来,躬身朝肖焕一拱手,“少庄主!”
肖焕一改刚刚随意的样子,挺直了腰背沉声道:“什么事?”
弟子走到肖焕近前,耳语了一番。
肖焕听完哼了一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们敢攻上来,就把他们打走!”
弟子低着头没出声,云舒沉吟片刻,小声问:“是薛恒吗?”
肖焕倒也不瞒她,啐道:“那薛二就是片狗皮膏药,且是最难摆脱的那种!”
得知此消息,云舒并不意外,她朝山门所在的方向望了望,道:“若实在摆脱不掉……”
“那你也不能离开万剑山庄!”肖焕厉声打断她的话,“我在这里,他别想放肆!”
说完对身前弟子下令:“就按我说的去办!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翁庄主,就他那德行,若知道薛恒找来了,还不打开山门放鞭炮迎接啊!绝不能告诉他!”
弟子应道:“是!少庄主!”
晚霞漫过整座幽静的山谷,日落之后,夜晚如期而至。
直到天快亮了才浅眠了片刻的云舒早早前往禅房,看望肖神医。
万剑山庄的弟子晨早都在练功,即便相隔的如此远,她依旧能听到剑锋扫过气流的嗖嗖声,便合上了禅房的窗子,将带来的点心放在竹帘篦上,走到肖神医身旁,唤了声:“肖老神仙。”
肖神医盘膝坐在蒲团上,垂着头,没有半点反应。云舒心一慌,下意识地探了探肖神医的鼻息,感受到温热舒缓的气流呼到手指上后方放下了心,默默坐在了肖神医身旁。
肖神医面前放着一个大瓦罐,瓦罐内趴着一只黝黑黝黑的大蝎子,蝎子的眼睛红彤彤的,死死盯着一只缩在角落里的金蟾。
金蟾浑身金黄,虽被大蝎子盯着,却十分的镇定,见云舒伸个脑袋看她,便动了动,将大大的屁股对准了她。
云舒随即收回了目光,心说肖神医精神不济却还要熬心熬力的为薛恒培养母虫,实在是辛苦。
想到薛恒,云舒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大抵已经带人将万剑山庄包围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在干什么?等着她主动下山,走进他的天罗地网吗?
沉思间,肖老神医动了动。
“睡,睡着了啊……”他咕咕哝哝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张开双眼,“啊,天都亮了。”
接着看了看瓦罐中的毒虫,气道:“呔,都这么久了,你们两个怎么还没决出个胜负。”
肖老神仙全程自言自语,压根没发现云舒的存在。云舒生怕吓到肖老神仙,待对方缓过了神才出声道:“师父,您醒了?”
正在揉眼睛的肖神医一愣,望着云舒,问:“你是?”
云舒一愣,“我是金兰。”
肖神医一脸迷惑,“金兰?”
他转着浑浊的眼珠想了许久,“哦,金兰啊。”
“嗯!”云舒笑着点点头。
肖神医望着云舒也笑了,他打量了打量四周,问:“金兰呀,咱们这是在哪啊?”
云舒望着肖神医的眼神一晃,随即冷静下来道:“咱们在万剑山庄,肖焕您记得吧,这里是他的家。”
“肖焕?”肖神医越发迷惑,“肖焕是谁啊?”
“肖焕,肖焕是……”云舒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说了。
她这个问题还没答上来,肖神医便又问:“你看见冰儿了吗?冰儿去哪了?他明明说今天来陪我喝酒的,怎么我没看到他啊!”
云舒听得直皱眉。
肖老神仙的疯症又发作了,且是在没有喝酒的前提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安慰肖神医道:“冰儿一会儿就来了,您别着急。”
话音刚落,肖焕推门走了进来,扯着嗓门喊:“嘿!我一猜你就在这里!”
肖神医盯着肖焕双眼一亮,“冰儿!”
肖焕脆生生地叫了声,“爹!”
“我的儿,你快过来!”
“嗳!”肖焕猴子似的窜到肖神医身旁,“爹,你找我呢?”
肖神医笑呵呵的握住肖焕的手,“你到哪里去了?”
“我去找金兰啊!”肖焕道。
“哦哦,金兰。”肖神医便朝云舒招招手,“你来,坐到冰儿身边来。”
云舒听话地坐到肖焕的身边,肖神医望着眼前这对金童玉女,开怀地道:“真好真好。你们要是能快点成亲,就更好了!”
云舒和肖焕齐齐一愣。
“爹,你糊涂了?她是金兰,我师妹!”
云舒笑容尴尬,“神医又糊涂了。”
“谁说我糊涂了?”肖神医指着云舒肖焕两个,“你们两个从小指腹为婚,当我忘了?”
二人面面相觑。
肖神医继续道:“既是指腹为婚,早成亲,晚成亲,都得成亲,趁着我尚在人世,你们二人快快拜堂成婚,也算了结我的一桩心愿。”
第71章
◎她是我的◎
云舒秒变结巴,“肖、肖老神、神仙……”
“你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肖焕插话道,“我俩在各自娘的肚子里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上哪指腹为婚去?”
肖神医神色一黯,看看肖焕,又瞧了瞧云舒,松开他二人的手,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不管云舒和肖焕怎么安慰肖神医,肖神医就是不搭理他们,要不暗自叹气,要不骂肖焕忤逆不孝,云舒没有良心。
到了第三日,干脆闹绝食,不吃不喝不睡觉。
肖焕气得直抓头发,偏偏又拿肖神医没什么办法。云舒虽然着急,却也想不出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毕竟,谁能跟一个得了疯症的老人讲得通道理呢?
如此挨到了第四日,肖老神仙终是病倒了,医者无法自医,闭着眼躺在床上,由人服侍着喝下汤药。
为肖神医医病的自然是肖焕,肖焕开了药方,云舒便去采药煎药,二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且任劳任怨,谁让肖老神仙的病是被他们两个气出来的呢。
傍晚,肖神医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间还在念叨二人成亲的事,真成了他的心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