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王打着哈欠,大摇大摆进了偏殿。敬忠看了眼漏刻,招招手,换来几名小太监耳语了一番。
拂尘轻挥,小太监足下无声地退散,敬忠走到御榻前,打开九龙鼎,将一把红色的药丸撒了进去。
没多久,皇帝发出一声闷哼,清醒了过来。
敬忠撩开明黄色的床帐,低眉顺眼地道:“陛下,您醒了?”
“嗯。”皇帝眨巴眨巴干涩的眼睛坐起来,“朔王呢?”
敬忠道:“朔王殿下休息去了。”
皇帝环顾四周,长长叹了一口气,“朕的身体是越发不中用了,本想跟朔王说会儿话,结果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再一睁眼,天都黑了。”
“陛下就是累的,奴才瞧着陛下如此劳累,心里疼得很呐。”敬忠给皇帝穿上龙袍,道,“陛下左右也睡不着了,不如起来舒展舒展,活络下筋骨吧。”
“也好。”
皇帝锤了锤腰,在敬忠的搀扶下离开了寝殿。因心里面装着事,脑子也不大清楚,稀里糊涂地就来到了正殿,结果竟看见一个人堂而皇之地坐在龙椅上。
皇帝当即发出一声暴喝:“谁在那里?!”
敬忠伸手将龙椅上的人一指,“是,是朔王!朔王不是在偏殿休息吗?怎么跑到龙椅上来了?”
皇帝气得脸都青了,偏偏朔王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龙椅上坐着,皇帝怒不可遏,骂道:“逆子!还不给朕滚下来!”
朔王被惊醒,猛地打了个哆嗦,从龙椅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我,我怎么在这?”他试着站起来,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更奇怪的是,他分明去了偏殿,怎么从正殿醒来,并且坐在龙椅上!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朔王三魂丢了七魄,手忙脚乱爬起来,跪倒在皇帝面前道:“父皇!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冷冷盯着朔王,“你在干什么?!”
朔王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儿,儿臣,儿臣原本在,在偏殿里睡着,不知怎么睡在了龙椅上!父皇,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父皇!”
皇帝目光幽沉地望着口中直呼冤枉的朔王,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再一想想朔王进京后的种种作为,想想他昭然若揭的野心,想想朝中甚嚣尘上,说要废太子而立朔王的传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龙椅,可以坐,但要朕让你坐,你才能坐!真不给,你不能抢!”
少时,皇帝语气沉沉地道。
“儿臣不敢抢皇位!儿臣不敢抢皇位!”朔王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儿臣回辽安去,永不再入京,父皇千万别生儿臣的气!”
说完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屁滚尿流的跑了。
皇帝阴着一张脸,背着手站在正殿内,迟迟没有说话。
“陛下切莫动怒,想必是朔王殿下困极了,所以才睡在龙椅上。”敬忠走到皇帝身后,小声劝解道。
皇帝哼了一声,“朕瞧着他清楚得很!”
敬忠笑笑,没再说话。
“龙椅……他们都想要朕的这把龙椅……”
皇帝慢慢走到龙椅前,表情肃杀地摸着象征着皇权的龙头,静默融入笼罩着宫宇的星幕……
——
阿诚走了,云舒不闻不问,更没有派人寻找他。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笨重,一日里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睡不着也躺着。
山雨欲来风满楼,即便她待在英国公府里,不问世事,也能感觉到外面的剑拔弩张。
没多久,虞淑宁给她带来消息,说梁轲已经调查清楚,想要在梁府毒杀惠王的人,是宜妃。
让纯贵妃的儿子死在纯贵妃妹妹的家里,不得不说宜妃心毒手辣,十分会害人。纯贵妃知道后仅仅是训斥了惠王一番,不许他再出宫玩耍。
又过了几天,江北发生暴乱,叛军来势汹汹,直逼京畿,皇帝听取内阁建议,派两淮总督曹通前往镇压,捉拿贼帅。
三月二十九,寒食节。云舒祭拜过林慧后入宫看望纯贵妃。
【作者有话说】
[比心]
第91章
◎朔王造反◎
纯贵妃虽然被关在冷宫中,但仍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嫔妃,衣食并不短缺,可纯贵妃依旧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素面朝天,唯一不同的事,今日的她在头上戴了一朵白花。
因这朵白花,有人特意捅到了皇帝跟前,说贵妃在宫里祭奠故人,皇帝并未理会,纯贵妃也一点都不害怕,她对云舒说:“谁知道我在祭奠谁呢?我弟弟不是也死了吗?我就不能祭奠一下我弟弟,聊表怀念?”
纯贵妃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甚至挂着一丝浅笑,丝毫察觉不到她的哀伤之情,云舒越发觉得纯贵妃疯疯癫癫,却又不敢多问什么,只道:“贵妃娘娘近日来身体可好?”
“好,好得不得了。”纯贵妃修剪着一盆兰花道,“你呢,你怎么样?肚子这么大,每天很累吧?”
云舒低头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道:“还好,就是夜里累一些。”
纯贵妃叹了口气,“都怪我那弟弟不争气,早早死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楚。”
云舒抬起双眸,试探地问:“娘娘觉得薛恒死了吗?”
“他死了才好。”纯贵妃道,“死了,那些盼他死的人,心里才安。”
云舒望着纯贵妃绝艳倾城的面庞,半晌没说出话来。
“不如,你也戴一朵白花吧。”
纯贵妃剪下一朵白兰递给云舒,云舒鬼使神差接了过去,插在了头上。
就当为林慧戴上一朵白兰花。
见云舒老老实实地佩戴了白兰,纯贵妃很开心,来回摆弄了摆弄云舒的脸道:“往窗外看,对,让他们瞧清楚,一并告诉给皇帝。”
云舒大约知道纯贵妃口里的“他们”指的是什么人,便十分配合地看向窗外,并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滴,然后抽泣了一声说:“听说朔王回辽安了?”
“是,他惹恼了皇帝,赶紧跑了,再不跑,怕是要死在京城里了。”贵妃道。
云舒垂下手,抓了抓袖子,明明怀疑朔王狼狈离京的事与贵妃,或者与薛恒有关,却没敢问什么。
见她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纯贵妃问道:“你怎么了?”
云舒摇摇头,“没事。”
正说着话,殿门缓缓打开,吉嬷嬷走进来道:“娘娘,敬忠公公身边的小碌子过来了。”
纯贵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吉嬷嬷便让小碌子进来了。
“奴才小碌子给纯贵妃娘娘请安,纯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嗯。”纯贵妃将一把红色的小药丸交给小碌子,“拿去吧。”
“喳!”小碌子张开双手,将小药丸接过,躬身退出寝宫。
云舒目瞪口呆。
没有药盒,没有药瓶,直接用手带走药丸,并且还是毒药!
“看出来了?不愧是肖神医的徒弟。”纯贵妃也不瞒她,直截了当地道,“那药药性特殊,要一直暴露在外,并贴在人身上,否则就失去药效了。”
云舒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瞪着眼睛问纯贵妃,“娘娘,您这是……”
纯贵妃笑笑,“不是跟你说过嘛,皇帝死了,咱们就不用死了。”
离开冷宫后,云舒整个人都是蒙的,心道这对姐弟果然不一般。
文妈妈紧紧跟随着面色不好的云舒,问:“夫人,你怎么了?”
云舒摇摇头,“没什么。”她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天气看着不太好啊。”
“起风了,怕是要下雨。”文妈妈道,“夫人,咱们赶紧回府吧。”
云舒:“好。”
一场春雨过后,皇帝的身体更加不好了。
川北叛军却越发猖獗,一路杀向京城,沿途招兵买马,大有越演越烈之势。
就在皇帝沉不住气,要派武卫将军协助剿匪时,曹通率部下奇袭成功,一举斩杀贼首,在距离京城只有数十公里的玉泉山周围安营扎寨,修饬整顿。
叛军一出,皇帝龙颜大悦,率众前往荡山行宫,举行三年一度的皇家春猎。
此事原本与云舒无关,但崔茂的母亲,清平县主邀请云舒一同前往,加之惠王李君琰也闹着让她去,她便跟着去了。
春日的雁荡山如诗如画,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云舒随清平县主住在锦华殿,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听着百鸟欢鸣,倒也十分惬意。
清平县主是个爱热闹的,一到了行宫就带着大家到处转,玩累了就往凉亭里一坐,指着山山水水回忆当年,聊着聊着便想起了薛恒的生母,白氏,不由盯着云舒的肚子道:“要五个月了吧。”
云舒穿着一件雾烟紫牡丹薄水烟逶拖地长裙,头上斜斜插着一只簪发的长银钗,除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通身再无装饰,十分的素雅。闻言,对清平县主温和一笑,道:“是要五个月了。”
清平县主点点头,望着云舒的目光愈发柔和,“我瞧你这肚子,像是个男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