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薛夫人,不妨先用膳,之后换个地方说话,总归天色未晚,时间还长着呐。”
见她二人只顾着聊天没有动筷,曹氏走过来劝道。
杨老夫人拍拍云舒白皙的双手,笑吟吟地道:“我这个人就爱说话,平时跟你们几个说会儿话,你们只一个劲哄我,越说越没意思,难得遇上个说话风趣幽默的年小娘子。”
“母亲这是嫌我们愚笨了。”曹氏笑着将一碗猪骨莲藕汤放到杨老夫人的面前,又将一碗鲫鱼豆腐汤摆放在云舒的手边,“那我可得好好向薛夫人请教请教了,日后好讨得母亲欢心。”
杨老夫人哈哈笑道:“你呀你呀,这是拿酸话来气我呐……”
“母亲在和莲心说什么呢,笑得如此开心。”
说话间,崔茂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略带醉意的薛恒,以及几名面生的官员。
他们俱是来给杨老夫人敬酒的,杨老夫人逐一见过,继而对崔茂道:“你们都坐下,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是。”崔茂等随即入席,薛恒正要落座,杨老夫人朝他招了招手道,“薛恒,你来我这边。”
杨氏是薛恒生母白氏的手帕交,看待薛恒如看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非常亲近,薛恒亦十分敬重杨氏,闻言走过去道:“老夫人,你召我前来所谓何事?”
杨老夫人拍拍云舒的手,看着薛恒道:“我与云舒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便想将她收为义女,你看如何?”
云舒惊得抬起头来。
她自薛恒进阁楼起便低下了头,任由那双犀利的凤眸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也不曾抬起头看他一眼,现下却被杨老夫人的话吓了一跳,抬着头问她道:“杨老夫人,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收你为义女。”她笑着问云舒,“你觉得怎么样?”
云舒怔了怔,正欲拒绝,薛恒代为答道:“如此甚好,这样,咱们两家人的关系就更为亲近了。”
“是这个道理。”杨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的干女儿,嫁给霜霜的儿子,好得很,好得很。”
薛恒听了也只是笑,边笑边看云舒,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云舒望着薛恒一脸得逞的笑容,恍然大悟。
这便是薛恒带她来尚书府的目的!
她早就听文妈妈说过,为了让几位老爷点头应下他们的婚事,薛恒有意抬一抬她的身份,她当时只觉得是无稽之谈,想不到薛恒真这么做了。
没有选择贵妃,没有选择丞相,而是选择了他母亲的手帕交,他的同僚好友的亲生母亲,清平县主杨氏。
不得不说,薛恒为此当真是下了一番功夫,杨老夫人这个人选选的又准又狠。既不过分张扬,又足以撑起他的颜面,且能巩固薛崔两家的关系。只是,她凭什么要接受他的安排,她只是董云舒,不想做谁的夫人,谁的干女儿。
她倒吸一口凉气,正色道:“我不愿意。”
仍处在喜悦之中的杨老夫人一愣,“你说什么?”
“我不愿意。”云舒肃道,“杨老夫人,我说,我不愿意做你的干女儿。”
顿了片刻,补充,“我也不愿意嫁给薛恒,做他的夫人。”
众人皆是一惊,被当中驳了颜面的薛恒却笑了一笑,“夫人,不要胡闹。”
云舒掀起眼帘去看薛恒,薛恒也在看她,微微觑着的眸子里乌压压一片,显然酝酿着一场风暴。
她一哂,无所顾忌地讽刺薛恒,“总宪大人既然嫌弃奴婢出身微贱,又何必娶我,为此故弄玄虚,惹人笑话。”
薛恒目不转睛望着云舒,“所以呢?”
云舒:“所以,还望总宪大人清醒过来,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薛恒眯了眯眼,扬手,用力握住了云舒的椅背。
众人默不作声,大气都不敢喘起一下,尴尬中,杨老夫人一脸不解地问:“这……你们不都是要成亲了吗?”
“是。”云舒顶着薛恒凶厉的目光,道,“可我情非自愿,是被逼迫的,可惜,薛大人并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杨老夫人越听目光越严肃,再一看薛恒和云舒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得叹了口气,“我收你做义女这件事,和薛恒无关,你不必想太多。”
这便是在顾及她的自尊心了,云舒正要出言感谢杨老夫人,薛恒一把拽起她道:“你喝醉了,速速随我回府。”
云舒被扯得腰撞在桌子上,疼得直抽冷气,“醉的是你!”她一把推开薛恒,“我一滴酒都没有喝。”
薛恒后退一步,冷冷地盯着云舒,表情越发地难看。
“好像起风了,云舒姑娘,你衣衫单薄,不如回我房里换件衣服吧。”见状,曹氏忙携崔茂走过来打圆场,“我让人在暖阁搭了个小戏台,演皮影戏的,小孩子在里面玩,十分有趣。云舒姑娘,你换好了衣服,跟我过去看看吧。”
崔茂也走到薛恒面前道:“你还欠我三杯酒没喝完呢,赶紧喝光了去!”
听到曹氏改口叫她云舒姑娘,云舒的心里莫名舒畅了些,理也不理薛恒,跟着曹氏走了。
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去看皮影戏,而是请求曹氏让她走。
曹氏便准备了马车送她回英国公府,回府后,云舒二话不说反锁上了房门,并下令不许任何人进来伺候。
结果,她才锁上门,转身走向卧房,便听薛恒在外道:“开门。”
云舒一惊,心想薛恒果然跟着她回来了!
她沉了口气,保持着镇定道:“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开门。”薛恒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窗牖上,“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云舒唇角抖了抖,“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便听砰地一声巨响,紧紧锁着的房门竟是被薛恒用内力掼开了。
他广袖飞扬甩至身后,气势汹汹地踏进房门,朝云舒走了过来,云舒惊得后退半步,一把扯住了身后的红玉髓珠帘。
“你想干什么?”她既惊又怒地瞪着薛恒,“不是跟你说我要休息了么?”
薛恒冷笑一声驻足在云舒面前,目光幽幽道:“话还没说清楚,怎么急着回来了。”
云舒皱眉,“我和你无话可说,你究竟还要我说多少遍?!”
薛恒:“和我无话可说,在崔尚书府上的时候,不是舌灿莲花吗?
说着一把攥住云舒的手,将她抵在墙上,道:“让你嫁给我,当我薛恒的夫人,就那么委屈你?怀我的孩子,就让你那么痛苦吗?”
“放开我!”云舒试着挣了挣,发现薛恒发了狠地攥着她,不由得心一沉,一脸戒备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恒一哂,抬手,弹出一粒珠子似的东西。
云舒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便见摆放在高几上的瓷瓶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掉落一地。
她的心也在噼里啪啦的乱响声中炸开,脑海中不由得联想起前往崔尚书府前发生的一幕,悚然一惊道:“是你?!”
是薛恒打碎了她放在高几上的药碗。
“想起来了?”薛恒将她另外一只手也攥住,“你想落胎!董云舒,你好大的胆子!”
第62章
◎面见贵妃◎
云舒怛然失色,万万没想到她暗地里做的一切都被薛恒知道了。
“你知道了?”云舒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薛恒觑了觑眼,“自是从你有所行动的时候。董云舒,你真当你有三头六臂?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出花样?”
云舒咬了下颤抖的唇角,未语。
薛恒一哂,再道:“我原本打算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我若再不给你点教训,你真的要无法无天了!”
他嘴上虽这么说,却并没有下一步行动。云舒哀莫大于心死,垂着眼道:“随你怎样,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愿怀你的孩子。”
薛恒慢慢地点了下头,勾着唇角道:“所以,冒着会死的风险你也要拿掉他。他也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狠心?”
云舒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薛恒:“马齿苋,益母草,车前草。说,谁给的你药方?”
“谁教你这么做的!”
手腕被薛恒箍得生疼,似乎要断了,云舒强忍着疼痛,猛然间觉得自小腹内传来一股异样,坠坠的,胀胀的,一个劲地往下沉,似乎快要掉下去了。
她想要去捂肚子,奈何双手被薛恒紧攥着,便弯了腰,白着一张脸对薛恒道:“没有谁,是我自己看书看到的。”
薛恒望着弯下腰的云舒,冷哼了一声,道:“你看得都是一些游记,什么时候读医书了?这分明是林霄枫告诉你的!”
云舒愣了片刻,恍然间想起薛恒口中的林霄枫正是肖焕。
见她怔怔地不说话,薛恒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撑住云舒的腰,逼着她站起来,“说,是不是他?是不是?”
云舒被薛恒一晃,肚子越发疼了,她紧张地望着薛恒,“不,不是!济东一别后,我根本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