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安开门见山,“殿下,如今你也得偿所愿,过往种种是否可高抬贵手一笔勾销!”
“你说的是何事?”唐兮乐道,嘴角上扬,眼神却透着暗沉。
“你该知道才是。”周从安开口,“于你、阿泽与我,该我知、不该我知,皆已知晓。”
“既然你都知晓,该知他背叛了我,也是要过你性命之人!”
“一切不是皆因你我而起吗!和他有什么关系!”周从安意有所指,“这不不久前回城的路上还遇上了燕子舟。听说是杀手榜第一高手。”
唐兮乐皱眉,“你威胁我?”
周从安摇头,“不,我是想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对手你的威胁!阿泽亦是。”成共安,不成同归于尽,这是她想到的能做到的最简单直接的法子。
在大雪纷飞时,周从安离开唐兮乐府邸,只到门口马车的距离,头顶的帽子肩上已落了一层雪白。她伸手拍落未融化的雪,这才进去马车里。
待人上车,马车缓缓前行向周府而去。百里瑞泽轻轻擦拭着她被雪打湿的衣服,她将披风下的手伸出,一个深色盒子出现在百里瑞泽的视线,“我将桃琴带了回来。”
百里瑞泽神情顿住,看向周从安专注盯着她的眼,暖意在心中流淌,眼里带上淡淡水光。他没想到的没做到的,她帮他做到了。
百里瑞泽接过,看着这小小的盒子里就是桃琴整个一生,眼泪啪嗒啪嗒如珠子般落下。曾经他初到他身边,他心里是极不愿,明说是帮衬是照顾,实则就是对他的监视。相处三年,慢慢的到底是成为了同病相惜的存在,到最后他为他死了他们也从未相互道一声朋友。
周从安从未见他这般放肆哭过,即便好几次她看他伤心难过,他也从不曾多言语。她将百里瑞泽抱在怀里,将她不算结实的肩膀借着他,任他在她的肩上哭的歇斯底里,打湿她的肩领。
夜色渐渐暗下来,雪不见小,车轮行在雪地上吱吱作响。百里瑞泽的哭声消失,周从安温柔开口,“紫玉一直在巷子别院等你回来。”
欣喜让百里瑞泽悲伤的嘴角上扬,他找了许久的紫玉竟一直在他离开前的别院!
“刚才来时听他们说,他也是这几日才回的别院。”周从安安慰道。
“是桃琴!”百里瑞泽一思量就知是桃琴所为,他一定知道紫玉的消息,一直有联系。当初应该也是为了紫玉,才甘心被捉回三殿下府邸,不然以桃琴的本事,想躲起来不被人找到轻而易举。
“也是三殿下!”周从安道。如果唐兮乐真下死手,紫玉怎么可能还活着!她还是对阿泽有所不同的吧!
百里瑞泽苦涩一笑,“也是。如果殿下不手下留情,紫玉怕早就死了。”
此时百里瑞泽心情低沉,没在意周从安的话,等他反应过来时,周从安已经和唐兮乐达成共识,基本算是将他从皇女复杂的斗争中抽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周从安就陪着百里瑞泽将紫玉接了回来。接回途中好巧不巧看到了冷书容。周从安和百里瑞泽吃惊不小,听说前两日唐兮羽已经低调离开南安城,冷书容没有同行离开?
看着冷书容单薄孤寂的背影走进一家药铺,周从安百里瑞泽不由停下马车。
冷书容没和掌柜过多交谈,买好药就转身离去。一出来就遇上了周从安百里瑞泽。此时他的眼睛里已没有了活力,满目愁色,身上所有的棱角被现实一点一点的磨平。
周从安皱眉,心中划过淡淡悲伤,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年在经历种种后真的不见了!悲伤在他今后的岁月里似乎成为了主色!
冷书容强打起精神对着两人笑了笑,“嫂子,泽公子。”
周从安收回自己的心绪,看着他手上拿着的药,关心的指了指,“这是?”
冷书容勉强笑笑,“是我父亲,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一病不起。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厚着脸皮和皇上求了请,准许我留下来。”
周从安的心里一时堵的慌,她庆幸冷书容留了下来,却为冷书容留下的原由感到悲伤。原来命运真的是会让悲伤持续上演,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
第85章
一大早周从安来到书房, 仔细看了看书案上敞开的画,晾了一晚上的笔墨已经干透。周从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画卷起, 用画筒收好。而后拿着画筒离开书房向府门走去。
周从安刚走了几步又折了回去,想着也该让百里瑞泽看看完成品!转身在小竹黎的屋子找到百里瑞泽, 伸手在孩子的脸上戳了戳,笑道, “这孩子可真可爱。”说这话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孩子她娘。
百里瑞泽逗弄着孩子, 笑着道, “这是你和冷公子的孩子,自然差不了。”话里除了对孩子的赞美和怜爱, 没有一丝半点的负面情绪。
周从安摸了摸鼻子,暗骂了一声自己小人。之前有些担心百里瑞泽对孩子心生郁结, 原来自己才是最在意孩子生母的那一个!
周从安释然。将心思放回来,扬了扬画筒, “阿泽, 画已经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百里瑞泽将孩子放下, 周从安将画拿出来。百里瑞泽不由惊讶, “昨日虽看着你完笔,今天再见,还是眼前一亮, 没想到你的画工好到如此地步, 可进宫做御用画师了。”他仔细端详, “画的风格也与他人不同,颜料堆砌, 十分立体,像极本人!”说着看了看摇篮里笑的可爱的婴儿, 几近一样。
周从安得意挑眉,“怎样!这下知道嫁给我,有我这么个夫人也不亏吧?我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百里瑞泽边将画收起边好笑摇头,“是是是,我们周大小姐多才多艺。”
百里瑞泽将画交给周从安,周从安将画筒拿给走近的青兰,让青兰派人送去冷府。冷府无女,一子离世,二子未嫁,如今最亲孙辈只有冷清络生这一子。冷父生病,本该带着孩子去看望,但孩子尚小,天气寒冷,不便走动,周从安便画一副孩子画像送过去,已解思念。
青兰点头应下,随后道,“小姐,家主已在大门等着了。”
周从安看了一眼孩子,和百里瑞泽打声招呼,嘱咐了青兰几句,便出了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周庆容和周父已在车上等她,等她一上马车,马车便不急不缓驾驶起来。
周庆容和周父今日带周从安是去见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上一个坟,周从安之亲父苏止之墓,今日正是他的忌日。在周从安还不是现在这个周从安时,每到这一日,周庆容和周父就会带着周从安来,只道是周父哥哥,她的伯父,不曾让她知道亦是她亲生父亲。
今日有所不同,周从安已经知道了缘由,周庆容周父趁着这个时机将她带来,正式让他拜祭自己父亲。将一切准备妥当,周父让周从安跪在墓碑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哥,看到了吗?安儿长大了,长的很优秀,文能考进士入朝堂,武能请命上战场,你生了个好孩子。”周父带着欣慰笑容的脸上带着忧伤歉意,“可惜我违背了你的嘱托,让孩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眼睛里闪着淡淡泪花。周庆容在一旁宽慰的轻拍着他的肩安慰着他。
他们在这墓前待了良久,直到午餐已过,他们才离开。离开前周从安心里默默道了一句,对不起,我会好好的成为周从安。不管是亲生父亲母亲,对现在的她而言,都已不重要,活着,同身边的人一起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周府经历了这么多,周父终于同意了周从安和百里瑞泽成亲,以正礼娶正夫,还是南司国难得的为妓为妾者以正夫之礼成为正夫,可见是怎样一种幸运和尊荣!
百里瑞泽心里感动雀跃不言而喻。即便要等冷清落忌日满一年后,他才能和周从安举行这个婚礼,他也十分满足和欢喜。
在临近除夕,经周庆容的提点周从安打算去看冷清络,出大门被百里瑞泽叫住,几步走近握住她的手,“从安,我同你一起去可好?可能他不愿见我,可我真心想见见他。”
周从安有些犹豫,见百里瑞泽满心真诚,不见委屈,她笑着点头。带上冷清落最喜欢吃的糕点零嘴,周从安和百里瑞泽一同前往城外竹林。
周从安和百里瑞泽到时,竹林处已经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周从安坐过两回,是冷府马车。遥遥看去,竹林深处,冷书容一身雪白跪在墓前,身旁站着的是风姿挺拔的蓝衣夏东瑶。
此时夏东瑶转过身来,缓缓向马车而来。周从安和百里瑞泽与其迎面而立。三人走近,夏东瑶和周从安看向彼此,四目相对,眼睛里有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缓缓流淌。百里瑞泽对周从安小声说了声,同夏东瑶俯身点了下头,默默的向竹林深处走去。
夏东瑶对周从安淡笑的点了下头,就从周从安身边走过。
阿泽怎么会以为她和夏东瑶有什么隐晦的话要说呢!周从安不由好笑的扬起嘴角,连自己也以为会和夏东瑶有什么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