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能对内抢劫?”她大概懂了,“你方才所说陛下跟百姓提升数税的事情,该不会就是师出有名的抢劫吧?”
“嗯,你还不算太笨。”
纪绾沅被他呛到了,忍不住叉腰,“我哪里笨了?你才笨!”
温祈砚没还嘴,他似笑非笑。
纪绾沅没好气,但还想接着听,只能忍了下来,叫他别卖关子别挤兑人。
“对内抢劫,分两种抢,除了抢百姓,那便只能抢朝臣了。”
纪绾沅听得难受,“若我父亲将发觉的私矿上交陛下,他会放过我们纪家吗?”
她不喜欢打仗,因为会死人。
不会两个字萦绕在温祈砚的嘴边,见到她脸色不太好看,一时没讲出来。
良久之后,他才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所以……”
纪绾沅低低哦了一声,讲她懂了,让他继续说下去。
见她脸色和缓,没有钻牛角尖,温祈砚接着道, “为了树立帝王威严,又要铲除势大的纪家,再抄纪家与纪夫人母族的银钱来填国库。”
“借此,一箭三雕。”
“原来是这样。”纪绾沅听罢,堪堪压下去的面色又显出凝重,外祖父家竟也被惦记上了。
她心事重重好一会才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回过神后哎了一句,“等等,这与你跟林斯年见面有什么关系?你同他说这些了?”
那岂不是多一个人知道他投靠了她们家吗?还是林家的人,便是关系再好,这种事情能随便说吗?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他反问她。
纪绾沅疑惑,“什么?”
“得民心者得天下。”
“你的意思是?”
温祈砚又啧了一声,他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笨。”
纪绾沅捂着被弹的地方,怒瞪着他。
“……”
另外一边,林斯年回了林家。
碰上刚从宫内回来的林大人,父子两人见面。
林大人道有事要同他讲,便一道去了书房。
入书房后,林大人直言道皇帝有口谕,让他盯着温祈砚的一举一动,不论任何言行举止都要向宫内禀告……
林斯年听罢,蹙眉反问,“父亲为何要掺和到温、纪两家的事情里。”
林大人原本在博古架前挑书,闻言转过来看他,“你说什么?”
“儿子说,林家安安分分不好吗?为何非要搅入事堆里。”
“还有妹妹,祈砚既已经娶妻,她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您和母亲早些为她挑选夫婿吧,让她少上温家门去,免得旁人议论笑话。”
“你这是何意?”林大人的眉头越发拧起来了。
“温家和纪家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父亲要想走鹬蚌相争渔人获利的路子,那绝不可能,儿子劝您最好别这样做,否则林家就是第二个要被铲除的纪家。”
“你——”林大人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火气,说话直接得很。
“你方才从哪里来,跟谁见面了?”林大人觉得他很反常。
林斯年不语,答非所问,“若您和母亲再不为妹妹挑选夫婿,反而继续纵她来往于温家,那儿子便进大内,请求陛下为妹妹挑夫赐婚。”
林大人脸色一变,“你!”
“还有一事,不管您有没有这个念头,儿子都劝您不要妄动,那便是纪家大小姐的身孕。”
林斯年本来只是试探,说完便见他父亲的神色微闪,立马就知道了。
他想了想,还是讲了一句,“父亲,林家得罪不起纪家。”
林大人被他堵了那么多句,眼下憋着火呢,“纪家已是强弩之末,早晚要被陛下铲除,你到底为何要给纪家抬高身价?”
不能直接把温祈砚看重纪绾沅的事情给说出来,因为林斯年知道,一旦说了,那无异于在给他的父亲——皇帝的眼线,透露道温祈砚对纪绾沅动了真情。
这可怎么得了?
“这也是温家的血脉,您若是还想要维系温、林两家的交情,最好别动。”
林斯年不蠢,皇帝找上林家掺和这件事情,需要林家出的力气定然是离间温、纪两家,加上他妹妹掺和了进来,眼下最快的法子,便是从纪绾沅身上下手。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温祈砚为何会将纪绾沅给带过来?还当着纪绾沅的面让他管束他妹妹?
可又在他提出想要单独跟他谈话时,没让纪绾沅留下,除此之外又给他带来娄卿如返京的消息。
快到家时,林斯年才明白,是纪绾沅的身孕。
纪绾沅一直安然养胎,看着气色不错,跟温祈砚成亲以后,她基本只在这两家活动,很少闹出以前那档子嚣张跋扈的事情来了。
要是她的身孕保不住了……温家和纪家自然希望她安全产育,那希望她身孕保不住的人……
当今圣上。
可皇帝不会直接出手,所以是他们林家。
果然,在他思绪捋通的一瞬间,林父冷笑,“晚了,陛下已经传了口谕。”
“纪绾沅的孩子绝不能生下来,若有必要,她也得死。”
第63章
林父因为生气而显得话语掷地有声。
即便是猜到了这件事情,但亲口从自家父亲耳朵里听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斯年脸色一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为好。
皇帝落下口谕,那林家就算是不想去做,也必须要去做。
林父却以为他是被圣上的诏谕给吓到了,冷笑着吃了一口茶,落座静默了一息后,跟林斯年道,
“我们祖上也是京城第一大族,可自从你祖父去后,家族式微,纪家爬上来也就罢了,毕竟纪兆有人提携。”
纪夫人家族不容小觑,且在林父的认知里,纪绾沅只是个女儿,还是个天真到愚昧的女儿,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纵然纪兆有个义子,到底不是亲生的。
“可温家的算个什么东西?”
“温择的官位在我之下,却得陛下如此重用,他的儿子也备受皇帝青睐,眼看着前途大好,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围剿纪、温两家,实乃天赐良机,只要除掉他们,我们林家就是第一大族。”
林斯年听笑了,真真是气极反笑,“父亲,您只想着夺权争势,可曾真的睁眼看看如今的局势?”
“这些年国库亏空,朝廷不断提高征税,大理寺与御史台的案件堆积得越来越厉害,陛下却三不五时缺席早朝,便是来了也不解决朝廷上的问题。”
“长此以往,用不了多少年,朝纲必然崩溃。”
“放肆!”林父拍桌指着他,“你给我闭嘴。”
“什么朝纲崩溃,这种话也是能够乱说的?”
“儿子只是没想到,您这些年怎么就变得那么老眼昏花了?”林斯年捏捏眉心,沉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
林父生气呛他,“你跟温祈砚也算是同窗,你觉得你比得上他么?”
林斯年没有接他这个茬,“父亲,儿子还是那句话,纪家大小姐的身孕绝不能动,否则……”
林父却不放在心上,嗤笑一声,“否则什么?”
“纪家已经自顾不暇,温家难不成还敢跟我们林家正面起冲突不成?”
说来说去,林父吃了一盏茶后,稍微冷静下来,“你一直提纪绾沅的身孕,该不会是发觉什么猫腻了吧?”
这就是林斯年不敢过多吭声的原因。
“陛下与我说,温祈砚靠近纪家姑娘许久,对于幽州的矿业却始终没有多大的进展,近些时才勉强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这其中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你与他关系交好,可曾发觉听到什么猫腻?”
林父问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林斯年的神情。
林斯年伪装得无动于衷,“父亲,儿子不想掺和到这些党权相争里,您问的这些,我不清楚。”
“我也不会替你去监视温祈砚。”
“这是陛下的口谕。”林父一再重申。
“陛下的口谕并非是对儿子讲的,也不曾颁到明面上,且大理寺堆积的事情多如牛毛,儿子没空。”
“你!”林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立马又腾升起来了,脸色都气红了,连声咳嗽。
林斯年在旁边看着,冷着脸添了一盏茶放过去。
林母听下人说,父子二人自打进入书房便吵了起来,闹得非常不好看,她即刻赶了过来。
眼下听到林父咳嗽,便冲了进来。
见到有人闯入,林斯年瞬间警惕,但见到是他的母亲也没有松了防备。
父亲居然纵容母亲在外偷听,闯入,那便意味着,有关于温、纪两家,包括纪绾沅身孕的这件事情,他的母亲也是知道的。
思及此,林斯年的脸色越发凝重。
“父子两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以至于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林夫人给林父拍顺着后背,呵斥林斯年让他给林父低头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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