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梦玉檀深_一枝嫩柳【完结+番外】(183)

  纪绾沅坐回马车之内,用帕子擦了擦被泪水打湿的面庞,她拿过旁边的软垫,把这鹅绒垫当成温祈砚和纪凌越暴打出气。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心绪不佳,母子连心,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动了起来,似乎想要帮着她踹这软垫。

  只可惜他还没有出生,动作之间踹到她的肚子,倒叫她有些难受,纪绾沅连忙静下心思,再也不敢乱动弹了。

  她抚摸着肚子,低头耸吸着通红的鼻尖,不断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且再看看这人要将她送到什么地方去吧?

  期间纪绾沅几次掀帘往外看去,只见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哪里能窥到什么人或者事?

  她又想哭了。

  但她也知道,此刻爹爹娘亲不在她的身边,她也是快要当娘的人了,绝不能这样软弱。

  既然男人靠不住,她会靠自己。

  冷静几息,她收拾好心绪,掀开帘子重新看向赶马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男人的背影宽阔得有些像某个可恶的男人。

  会是他吗?

  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伪装成贺循来探望她?

  “温祈砚?”纪绾沅故意这样叫了一声。

  可赶马的随从毫无反应,她盯着他的背影,发觉细看之下,还是不太一样的,这个随从的身躯更强壮一些。

  饶是如此,纪绾沅依然不死心。

  她小心翼翼往外挪动,歪着脑袋打量男人的侧脸。

  想要看看,有没有易容的可能性?

  毕竟那个狗男人会易容,很有可能出其不意。

  可天色太暗,凭借微弱的烛火,她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破绽。

  眼前的随从相貌虽然也算出挑吧,但跟温祈砚那个狗男人的好颜色,根本就不能比。

  他不是他。

  对方发觉了她的视线,微微转脸看过来,“大小姐有何吩咐?”依旧是一板一眼的问话。

  这人跟着纪凌越许久了,她经常能够见到他,既然是哥哥的心腹人,温祈砚不至于渗透到如此地步,更何况他声音粗犷,哪里像温祈砚了?

  那狗男人说话低沉磁和,每次都能烧挠到她的耳朵。

  纪绾沅心里的怀疑弱了好几分,一时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她方才问,“喜儿呢?”

  “哥哥一直让她伺候我,为什么这次只派了你护送我转移阵地?”

  “属下一人足矣。”男人话语寥寥,好似怕她探话。

  被堵了话的纪绾沅,“……”

  “你……你是男人,怎么能伺候好我?”

  她看着对方的侧脸,眼神微眯,卷翘的睫毛随之动作,翘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狐狸。

  “小姐放心,到了落脚处,自然有人贴身伺候您。”

  原来是这样。

  但纪绾沅依然不满意,“你还没回答我,喜儿去哪里了?”

  她想问的并非是喜儿,赶马的人很清楚,沉默一会,回答道,“大公子害怕有人劫马车,兵分两路,护送大小姐离开。”

  兵分两路?

  那就意味着喜儿带着“她”走明面上的路了?

  除此之外,只派了一个心腹人护送她离开。

  是害怕温祈砚吗?

  “哥哥到底是想要引蛇出洞,还是真的要护送我离开?”

  他这些时日一直在搜捕温祈砚,但都没有什么动静,温祈砚上次假扮贺循来找她,都不曾被哥哥知晓。

  所以哥哥还是想利用她,逼出温祈砚的行踪?

  兵分两路,另一路大张旗鼓?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很不错,但……真的能够奏效吗?哥哥如此施展招数,温祈砚到底能不能看穿啊?

  纪绾沅心事重重,不知道要问什么。

  眼前这随从又道,“外头寒气重,小姐您还是回马车吧。”

  纪绾沅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比如纪凌越还在不在幽州?贺循的下落等等,可他都不愿意回答。

  纪绾沅只能回马车了。

  闹了一场,她抱着锦被,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之内就这么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纪绾沅发觉,天色已然大亮,桌上摆着梳洗的东西,还有食盒?

  中途停过吗?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纪绾沅整个人都有些许发愣。

  掀开帘子往外看去,这个随从还在赶马,周围倒是能够看清,并非官道,而是小径。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问这人,他也不会说话,纪绾沅看不出来什么门道,索性又钻回马车梳洗,打开食盒用了点米粥和糕点。

  待她吃完,马车停下了,周遭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不等她吐掉嘴里的漱口茶水,便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大人。

  大人?

  等等,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就像是跟在温祈砚身边的青禾?

  不是吧?

  温祈砚来救她了吗?!

  思及此,纪绾沅喜不自胜,匆匆吐掉茶水,来不及拿帕子擦嘴,便要去撩开车帘子。

  却没有想到,一只修长的手率先撩开了车帘。

  “还不下来?”

  纪绾沅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跳忍不住加速。

  分明还是那个赶马的,但他周身的气势莫名凌人,看过来的眼神……如此的幽深。

  就像是……

  纪绾沅都不敢确认,毕竟昨日夜里闹也闹了,他都没有承认身份。

  怎么可能会是温祈砚呢?

  但他怎么这样看着她?只有温祈砚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我的纪大小姐,发些什么愣。”男人探身过来,臂膀缠上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过来。

  感受到男人的触碰,纪绾沅总算是回神了,“你、你究竟是谁?!”

  她打开他的手,往马车之内瑟缩躲去。

  就当她怔怔看着眼前男人的这一会,对方收回手,撕下来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风光霁月的脸来。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纪绾沅瞳孔不住放大,“……”

  竟然真的是……?

  他伸手来捏她的面颊,昨日又哭又闹,眼尾红红的,面颊也是,此刻呆愣着瞧他,又娇憨又可爱。

  “纪——”

  话还没有说完,她再一次打掉他的手,力道很大,直接将他的手背给打红了。

  温祈砚看着她不断耸吸着鼻尖,在一瞬间哭出声来,“你滚啊,谁要你!”

  “我要回去!”

  说着她真的越过他,推开他就要下马车。

  身怀有孕,动作笨拙,很不方便,但抗拒的力道很大。

  温祈砚回神,捏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到怀里。

  “对不起沅儿,是为夫来晚了。”

  他抱着她,制住她不断扑腾的动作,低头吻在她的发梢耳畔。

  纪绾沅的心绪在一个晚上几经流转,此时此刻真是受不了了,她崩溃哭出声来,让温祈砚滚蛋,说讨厌他,手挣脱开了他的束缚,捏成拳头打他的胸膛。

  温祈砚任由她打,还放松了胸膛的肌肉,以便她下手,说话哄着她。

  旁边窥见这一幕的手下,纷纷低头,装聋作哑,谁都不敢多看多说什么。

  纪绾沅打够了,哭够了,耸吸着鼻尖,靠着他的胸膛,仰着湿漉漉的面颊,娇声娇气,黏糊糊照旧骂他是个混蛋。

  男人垂眸看着她,伸手拂却她的眼泪,“嗯,沅儿说的都对,我是个混蛋,都是我不好,任打任骂不还手,可好?”

  纪绾沅耸吸着鼻尖,良久之后才注意到旁边的人,她刚刚嗷嗷哭得有些……不雅观。

  立马站稳身子,她推开他。

  “谁要你假惺惺!”她别过脸,偷偷打量着四周。

  温祈砚瞧见她的小动作,勾唇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方才一碰上,她就抗拒,打开他的手,瞪着他。

  纪绾沅的确还在生气,所以不想让温祈砚碰她。

  谁知道,他这一次没有退让,居然将她整个人抱着起来,纪绾沅啊呀一声,瞬间居高临下,她的两只手扶掐着男人的肩膀,“你、你干嘛?!”

  “放我下来。”她扑通着双脚。

  温祈砚让她别动,“我身上有伤,若是脱力甩了你,那可就不好了。”

  听到他身上有伤,纪绾沅气归气,却不动弹了。

  她下意识想要问他是怎么了?

  可方才启唇张口,又觉得这样岂不是低头与他和好了吗,思及此,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祈砚抱着她进入庭院,留下青禾收拾残局。

  他带着她入了内室,边走边跟她说,这些时日她就住在这里,一直到产育,让她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喜不喜欢?

  纪绾沅随意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庭院的内室居然跟她在京城当中的闺房布局是一样的?

  见她正在打量,转移了注意力,男人唇角微勾。

  落坐到床榻上,他依旧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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