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方才睡下没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她觉得肚子里面的孩子闹腾得厉害,原以为是错觉,可忽然有热流涌下。
那一瞬间,纪绾沅瞬间睁开眼睛,不等她叫温祈砚,旁边的男人已经发觉了她的难受,也是在瞬息之间起身。
“沅儿,怎么了?”
纪绾沅抖着声音,“我、我好像要生了。”
他立马下榻往外叫人,抱着她安抚她,“别怕,别怕。”
叫着她别怕,其实他自己都害怕,俊颜瞬间绷紧,纪绾沅感受到痛意传来的那会,他的眉头皱得比她还要厉害。
“你……”
可很快,她都已经顾不上调侃温祈砚了,因为痛意一阵一阵,羊水破了之后,那股从未有过的汹涌感觉要将她给淹没。
让她想起那个梦境,她难产血崩的梦境。
不会发生吧?
还没有开始,纪绾沅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瞬间就哭丧个脸。
“呜呜呜呜……温祈砚,我不会死吧。”
“别胡说!”他居然板着脸训斥她,太久没有被男人呛,被男人凶,纪绾沅有一瞬间懵了。
盈满泪水的眼睛睁得很大,唇瓣微张,脸上还有悬挂的泪珠。
“呜呜呜……”她哭。
“你吼我。”
他怎么可以吼她?还那么大声,旁边进来的稳婆郎中还有小丫鬟全都听到了!
男人的吻落到她的眉眼处,将她的眼泪吻去,眉头还皱着,但声音已经无比温柔,“你不会死,不要自己吓自己。”
也吓到他了。
他牵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旁边的稳婆和郎中说妇人生产,内室血腥味重,让他去外面等候,他直接置若罔闻,不断安抚着纪绾沅尤其紧绷的情绪,跟她说话,给她擦汗,哄着她,让她不要害怕。
其实说不上来谁更害怕,因为她只是心里害怕,嘴上表露,可他握着她的手居然已经开始抖了。
抖?
简直难以想象,她生孩子,温祈砚抖什么啊?
纪绾沅眨巴眼,看着男人紧蹙的眉头。
“温、温祈砚,你捏疼我了。”他把她的手攥得发白,给她的疼痛感,简直比身下传来的痛还要厉害。
他居然也跟着她结巴,“对、对不起。”
言罢,他勉强卸了一点点力道,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好像害怕到一松开,她就会不见了的样子。
纪绾沅很快就顾不上别的了,因为疼得越来越厉害。
她的脑袋忍不住左甩右甩,额头之上的汗珠冒得密密麻麻,哭腔接连二三,几乎要将温祈砚的心给一拳拳凿碎。
“呜呜呜哇……”纪绾沅躬起身子,稳婆让小丫鬟把她给按住。
说还需要等一等,因为不到时候生产。
温祈砚转头看去,“要到什么时间?”
稳婆还没解释,旁边的郎中已经率先开口跟他说清楚妇人产育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实际上,这些相关的东西,温祈砚早就在前些时日得知了。
听着她的哭声,一时紧张恐慌到脑中空白,完全没有办法自抑住情绪。
因为她和他都做过的那个梦。
“血,出血了。”稳婆道不好。
温祈砚脸色一变。
第91章
他的目光淬了冰一般唰地看过去,稳婆吓了一跳,只觉得后背凉透了,立马收住声音。
“……”
郎中是翼州一带最有名的医圣手,医术不输宫内有资历的太医,他当下便正色,稳住场面,“勿要大惊小怪。”
“娘子早产,出血是正常的现象。”他已经拟了方子,着人去熬药。
纪绾沅已经听到了这句话,她吓得眼泪与冷汗齐飞,比方才还要哭得厉害,“温……”
祈砚两个字还没有冒出来。
男人已经坐上床榻,以高大身躯挡住她往下探看的视线,让她瞧着他。
“郎中说了没事。”他接过小丫鬟们拧上来的帕子,温柔给她擦拭着小脸上冒出来的汗珠子和眼泪。
想叫她别哭,把他的心都给哭乱了,但也知道纪绾沅若是不哭出来,憋在心中会十分的煎熬。
郎中附和温祈砚的话,但请纪绾沅放心。
稳婆得了郎中眼神暗示,也顺着话跟纪绾沅说没事,让她稳住。
且让纪绾沅顺着她说的话,收放呼吸,不要太紧张。
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汤药已经端上来了,温祈砚给纪绾沅喂了小半碗之后,她总算是稳住了心神,人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哭着跟温祈砚抱怨,说是汤药好苦。
他以指腹擦去她唇瓣之上的药汁,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拿了半块糖芽出来,塞到她的嘴里。
甜蜜的口中化开,很快就压制住了苦涩。
纪绾沅看着男人的眉眼,“你……怎么会有糖?”
话刚问完,整个人完全忍不住疼痛,她又开始哼哼了。
温祈砚攥紧她的手,“纪绾沅,若你觉得疼,便咬我。”
他想跟她感同身受,遂以把手递到她的嘴边。
闻到男人清冽的气息,对于递过来的出气“爪”,纪绾沅一点不留情,直接张口咬了下去。
方才吃的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这时候是真的要生了,一阵阵冲痛席卷而来,她真的太疼了,下手,不对,下口没有轻重,尖牙刺入男人的手背,瞬间便见了血。
纪绾沅尝到了血腥味,温祈砚感受到了痛意。
他看着她痛哭流涕的小脸,发丝被眼泪侵染,黏连到一处,简直可以称得上狼狈至极,看得他无比心疼。
郎中和稳婆以及所有照顾纪绾沅身孕的人都在尽全力。
因为温祈砚放过话,纪绾沅活,众人才能活,若是她死,所有人跟着一起陪葬。
此话一出,几乎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而且温祈砚全程在内室陪同,就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众人更不敢有失一点偏颇。
正因为如此,那老练的稳婆见到血才会那么大反应。
幸而郎中镇住了场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话本里的生产虽然也有疼痛,但给予纪绾沅更多的是恐惧,因为在那里,她难产血崩死去的样子,着实太吓人了。
以至于,她至今对生产这件事情都布满了恐慌和不安。
现如今,真的要生了,整个人疼得好厉害。
怎么会那么疼?
比跟温祈砚睡觉还要疼,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撕成两半,这种疼痛已经不仅是一阵阵传上来,而是接二连三。
她崩溃到大哭,脑袋甩得眼前重影不断,开始哭爹喊娘,说她不要生了,好疼好痛!
往前她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破点皮都嚷个半天,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温祈砚安抚着她,稳婆和郎中,还有小丫鬟们都在哄着她的情绪。
可纪绾沅不听,她哭着痛骂温祈砚,说他就是一个混蛋。
要不是因为他,她才不至于受这种的罪。
她真的快要被疼死了,救命。
“少夫人尽力,头已经出来了!”
“看到头了……”
这些人的话不断传到她的耳朵里。
还有男人倾身于她耳畔,一声声低沉缱绻的沅儿。
她抬手挣扎之间,不知怎么的,呼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哭喊声不断的内室里很是响亮。
听到声音正在忙碌的众人,下意识朝温祈砚看去。
男人肤色冷白,侧脸很快就浮现了巴掌印,还沾染了血迹,是纪绾沅方才咬他之时,沾染到她唇瓣上的。
温祈砚的手被咬破了,他去牵她的时候,她的手上也有血迹。
她一动手,这血迹未干,自然也就沾染到他的脸上了。
温祈砚感受到众人动作的停滞,冷脸看过来,“愣什么?”
大家立马投身到忙碌当中,再也不敢多看。
即便是没有多看,可男人哄人的话还是钻到了耳朵里。
他哄着快要被疼痛捣哭碎掉的女郎,温声问她要不要再打一巴掌?
纪绾沅哭着娇声斥责,让他滚蛋,说她恨他,都是因为他,才让她这样受罪。
他不断跟她认错,说都是他的错。
纪绾沅嗷嗷哭着,声音发颤,“当然都是你的错!”
她的手指攥着被褥,指骨泛白得厉害,软枕都被她给哭湿了。
她说她再也不要生了!
沾染了血迹的唇瓣一直念念叨叨个不休,但她很顺从稳婆还有郎中的话,深呼吸,长喘气,不断用力。
在经过了焦灼的半个时辰左右,纪绾沅总算是生了。
孩子落地的一瞬间,她听到了孩子划破天际的响亮哭喊声,力竭到瞪大眼睛,最终闭上了眼睛。
见状,温祈砚神色巨变,“沅儿!”
郎中立马让他不要紧张,“少夫人只是因为力竭,所以才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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