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半开的窗柩看去,纪绾沅瞧得真切,想让她娘对人太医温和有礼些,却没力气起身说话。
没一会,太医行至于幔帐之外,为她盖上丝帕把脉。
“烦请纪小姐换一只手来,下官再看看。”
纪绾沅听话照做,纪夫人却在旁边很急,也不知道这符太医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医术真的可以吗?
小半盏茶的功夫,把好脉了。
纪夫人忙问,“太医,我女儿的身子骨究竟如何了?”
“前些时一直在吃药,却也不见半点好,近来越发梦魇得厉害,方才连参汤都吃不下去,闻着味道便呕酸水,吐得厉害,此刻人虚弱不堪,我实在担心啊。”
面对纪夫人一连串的陈述,符太医蹙眉,欲言又止,仿佛有难言之隐,在思忖着如何开口。
见状,纪夫人越发担心起来,莫不是她的掌上明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思及此,纪夫人再也克制不住,厉声让太医快说,莫要这般吞吞吐吐吓人了。
听到自家母亲不耐的语气,纪绾沅觉得她有必要起来周全挽回一下,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处。
但她真是害怕梦里的事情发生啊。
于是费力撑着身子骨爬起来,气若游丝道,“娘……暑热难挡的天里,符太医能够过来帮女儿瞧病已然是大恩,您不要这样。”
“太医,实在是劳烦您了,绾沅母亲是关心则乱,并非对您不敬。”
纪夫人和符太医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符太医,意外至极,这位丞相之女,他早年可是见过的,仗着丞相独女之势,骄纵蛮横,如今竟然这般讲理温婉?
听着她虚弱娇气的声音,绵绵软软,可怜兮兮,还真叫人生不起气来。
“无妨。”太医道,“纪夫人,有关于纪小姐的病……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纪夫人还以为符太医是怕纪绾沅听到她自己的“病情”而加重,连忙将人给请到了隔室。
人走后,纪绾沅瘫倒回去,她在心中忍不住忐忑。
这位符太医会不会看出她的病症了?
不,不可能。
她这个病应当算心病吧?
之所以开始做噩梦惊醒,是因为前些时日她和……温……温祈砚……这样那样之后……才频繁的梦魇。
提到这个男人,想到他寒若冰霜的侧颜,危险冷漠的神态,以及惊骇叫人吃不消的强势,还有他对她的绝情……
纪绾沅便忍不住揪紧了锦被,腿骨都有些打颤。
“……”
回想当时,恣意疯狂,她扛不住他的凶戾,最终思绪飘忽,然后犹如鬼怪般未卜先知,诡异晓得一些后来会发生的事情,这才被吓得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日渐消瘦。
那太医纵然神通,怎么可能通过把脉得知她脑子里那些诡异事件?
医术又不是会读心术?
纵然是会读心术,也要看着她的脸来猜一猜吧,他就是把脉而已。
应当把不出什么的,纪绾沅这样安慰着,呼~不要自己吓自己啊。
暂且称为“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她不想有第二个人知道。
丢脸是其次,主要是危险!毕竟事关父亲和母亲还有纪家。
没一会,纪夫人折返。
纪绾沅听到脚步声,刚要起来,却听到她娘屏退了内室伺候的小丫鬟,就连她贴身的翡翠也打发了出去。
随后撩开幔帐,对上她母亲略是严肃……且生气的面庞。
纪绾沅心里一咯噔,不是吧?真知道了?
她脑袋瓜子转来转去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即将要面对的应对之策。
却忽而听到她娘深呼吸一口之后厉声质问,“绾沅,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仿佛被当头一棒打懵的纪绾沅,仰面歪头,
“……啊?”
第2章
氛围有一瞬间都处在死寂的沉默当中。
纪绾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蹙眉道,“娘,您胡说些什么啊?”
什么孩子?
她怎么可能会身怀有孕?
等等……不对……
她的视线渐渐往下,心中恍悟。
想到那日疯狂之余,俊脸之上盛着怒意和冷漠的男人,在她那什么长久停留,甚至夸张到弄脏她喜爱裙裾的画面。
不会吧?
纪绾沅冷不丁噎了一口沫,脸色吓得越发白,手越发揪紧了柔软的被褥。
她恐惧这个孩子的到来,又有一件事情应验——她怀孕了。
将来纪家瓦解倾颓,她产褥血崩而亡的事情还远吗?
天呐!
“娘、娘娘娘……”她吓得唇舌打颤,连声叫了好几句娘。
“这个孩子不能要,我要打掉,您快些给女儿准备落子汤来,现在就落掉!”
现在一了百了,总比之后产育的时候叫她一命呜呼强。
只要没有这个孩子,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边说边想,她的脸色比哭都还要难看,“您让太医用最好的方子,抓上好的落胎药熬成汤,女儿怕……怕疼。”
纪绾沅死死攀拽着纪夫人的手腕,一副快要被吓哭的模样,六神无主到了极点,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汗,唇都在颤抖。
“不……不能要。”
乍然得知她身怀有孕的纪夫人,惊愕过后震怒不已。
暂时安顿了符太医封口,她即刻就过来“审问”她这背地里荒唐闹出“人命”的女儿了。
可才一句话过去。
纪绾沅的神色起先就像是不解,观看她反应的纪夫人还以为她被人欺负了。
毕竟她这女儿虽然骄纵跋扈,可样貌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万一真是有些个登徒子欺负她,那可怎么办?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她身份尊贵,有父兄护着,放眼整个京城,谁敢惹她?
可后面看她慌慌张张就像是恍然大悟的模样,明显是知道她的身孕究竟是怎么回事,叫她怀孕的那个男人是谁。
纪夫人眼睛一眯,刚要逼问,不防纪绾沅抓着她的手颤抖着声音说不要孩子的话。
“你……”此刻的纪夫人就算是生气,也心疼坏了。
她长叹一口气,从旁边取了帕子给纪绾沅擦拭脸上的冷汗,握着她冰凉颤抖的手。
“沅儿啊,你先冷静下来,告诉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绾沅咬着唇不愿意说,她就是要让纪夫人去抓落胎药来,让她吃了打掉。
纪夫人耐心哄了一会,不得不拿出架子训斥了她胡闹!说这个孩子来路不明,就算是要落掉,也得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敢辱她亲女,欺负到丞相府的门前,还扬言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听到付出代价四个字,纪绾沅毫无有人撑腰的底气爽感,只觉得惊恐。
哪里是对方辱她,分明是她给人家下了能药畜生的合欢药,把人家给辱了,这才闹出来的人命。
当时她被吓傻了,回来之后一直想着那些诡异的话本画面究竟是不是真的,居然忘记喝避子汤,过去一个月了,居然就有了孩子。
她怎么那么蠢啊?!纪绾沅头次在心中痛恶自己的愚昧。
明明她产褥血崩的画面一直循环往复在脑中闪现,简直不分白天黑夜了,她怎么还想不到要喝避子汤的事情。
思及此,她忍不住手握成拳,砸捶自己的脑袋。
见她怕是疯了,纪夫人连忙拉住她,语气又软了下来。
还没说什么话哄一哄,纪绾沅催着她快点去叫太医开药方,说这个孩子不落掉,她一定会死的,而且死得特别难看,就连整个纪家都会出事的,没有人能够逃得掉。
言罢,眼泪珠子扑簌而下,呜呜呜仰头大叫。
纪夫人抱着她哄,说没事的,她爹是丞相,一定会护着她,如今纪家得脸,谁敢动纪家动她?还让她死得特别难看,想想都不可能发生。
让她不要哭了,给她擦着眼泪,企图安抚下来,让她快些把孩子父亲,那个男人给说出来。
“母亲,女儿不、不能说。”她哭得太猛了,上气不接下气打哭嗝儿,“您、您就听女儿的,快去……”
见她实在无法沟通,纪夫人也是滋火了,戳着她的脑袋瓜,恨铁不成钢,“去什么去!”
“你知不知道太医说什么!”
“你若是不要这个孩子落掉了,那你终生都不能再怀孕做母亲了!”
纪绾沅又是一愣,“……啊?”
那……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好事的吧?她在想。
可是她娘一锤定音,“所以这个孩子必须留下。”
纪绾沅,“……”
当日夜里,温家宅院的书房,灯火通明。
卷起来的信笺靠近烛火即刻便烧了起来,燃起的火光映照着男人丰神俊朗又清冷异常的面庞。
他冷眼看着信笺被烧尽,随后慢条斯理拿帕子擦拭着他修长如玉的指尖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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