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绾沅抽噎着,“这门亲事是圣上赐婚,加之那时候女儿……女儿又喜欢温祈砚,便想着忍一忍吧,怕给您给爹爹添麻烦,这才说没事,说她家人对我很好。”
她开始撒谎,并且颠倒黑白,说当初根本就不想要给温祈砚纳妾,都是温夫人逼她的。
“蒋利云居然逼你?”
纪绾沅说是,“女儿那时候胎象不稳固,温祈砚却总是欺负我,他对我一点都不好,明明是他自己想要,还找借口说什么我勾引他,女儿那时候跟您说,您还不信,他不仅在他家欺负我,在我家也欺负我。”
提到这个纪夫人有些印象。
“娘您看……”说着说着,她就把襦裙给拉扯了下来。
一见上面青青紫紫不曾消散的痕迹,纪夫人的脸的越发沉下来。
纪绾沅埋到她怀中继续可怜兮兮喊娘,还说她当时也不想去走林家的过场,全是因为温夫人的授意,她才不得不赔脸伴笑。
“林念曦前些时日上了温家门,温祈砚几日不出院子,一听说她来,立马就过去正厅了,还当着女儿的面跟她眉来眼去。”
“这两日我心情不好,小叔温云钦从前跟我有些交情,便问了我几句,给我送了一些东西。”
“可没想到温祈砚又发疯,他怀疑我跟小叔有事情,说我勾引他弟弟,还训斥我,说我是狐狸精,孟浪不知检点,还要把我关起来。”
“我夜里实在是怕他,所以才跑到客房去睡,没想到他又跟着去了,夜里压着我翻来覆去欺负,完全不顾及我的身孕,这样下去我的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生得下来。”
“这种委屈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呜呜呜呜……”
她哭得天都塌了,把纪夫人的衣衫都打湿了好大一块。
纪夫人又是气又是恼,又是心疼,听着她的哭声,哄着她。
这一整日,纪绾沅都在哭。
纪夫人叫了翡翠来问话,竟然得知她说的许多事情都是事实。
当下,纪夫人便让人去把纪丞相给叫回来,说家里发生大事了。
听到这句话的纪丞相,便是与田家的事情没有谈拢,还是带着人回来了,他留下贺循在那边周旋着。
回到府上,见母女两人哭得眼睛红红,尤其是纪绾沅,那眼睛肿得像是核桃一般,皱着眉头问是怎么了?
纪绾沅说不出来,有些她自己编着编着都忘记了。
幸而她娘纪夫人便一五一十跟她爹说了。
而且一字不漏,纪绾沅只用在旁边哭着点头,说都是真的,就是这样,还说她不想活了。
纪丞相听罢,眉头蹙得厉害,捏着眉心不言语。
“老爷,这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可不是叫她伏低做小受委屈的,她在温家过得如此困难,我这当娘的,心里仿佛油煎一样啊。”
“老爷若是忌惮旨意,不愿意去温家出头,那我便回娘家,让我父亲去找陛下。”
纪绾沅一听此言,眼睛都亮了。
她就应该早点回来哭的,否则和离的事情还用费那么多时间么?
纪丞相连忙制止,“夫人稍安勿躁,沅儿也是我的女儿,我的骨肉,我从小疼到大的明珠,我焉能不疼?她受欺负,我当然会处理。”
“好了沅儿,不要哭了。”
纪丞相说她还怀有身孕,哭成这样,对身子骨不好。
纪绾沅耸吸着鼻尖,“爹,您到底帮不帮我和离,不管爹帮不帮,反正我不要回温家了,我赖在这里。”
她说她回去就会死,被活生生折磨死,反正都是要死,不如现在就让她死了好了。
纪丞相安抚着她,“这件事情……倒是可以办,但眼下还有些许棘手。”
纪丞相不知道如何跟妻女解释朝堂上的事情。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说,她们才会懂。
“说到底,老爷就是不愿意去了?”纪夫人见他犹犹豫豫,抱着哭哭啼啼的爱女,继续施压。
纪丞相说不是,“我正在想办法。”
纪绾沅心一横,决定甩出杀手锏,道她之所以非要和离,是因为她意外得知了一些事情,实在是害怕,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情?”纪丞相问。
见她脸上满是泪珠,着实可怜,让旁边的小丫鬟端水来,给她擦擦脸。
待洗过脸之后,纪绾沅把人打发出去,鼓起勇气,跟纪丞相和纪夫人说,她在南书房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公爹说先前派去跟踪哥哥的探子一个都没有回来,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闻言纪丞相的脸色骤变,“这些都是你亲耳听到的?”
“嗯!”纪绾沅保证。
原本还担心,轻飘飘的几句话说出来她爹很有可能不会相信,眼下来看,还是相信的,因为她爹的脸色十分凝重。
纪夫人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却不知道如何问。
“不只这个,还有呢!”纪绾沅又把今日听到的另外一句原话复述过去。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模仿了一下温父的语调,直呼她父亲的名讳。
“不知道幽州那边的矿业开采得如何了,纪时章真是一个老狐狸,尾巴藏得够好的,时至今日,居然连位置都摸不出来。”
说完她道就没有了,“我觉得温祈砚娶我,肯定是别有所图,所以我不想跟他过了,我害怕。”
“爹……您就让女儿和离吧。”
纪丞相沉浸在思绪当中暂时没有接话,手却一直在轻拍纪绾沅的脑袋瓜安抚她。
许久之后,纪丞相道,“你说的这些事情爹都知道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这件事情让爹认真想想,沅儿,你就在家中住下,好生养着吧,爹想想办法。”
“那我……”
纪丞相看她实在不安,笑着反问她,“爹疼了你这么多年,如何不疼你。”
言罢,他给纪夫人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好生安抚纪绾沅,随后走了出去,庭院外头,办完事回来的贺循已经在等候了。
纪丞相带着他去了书房。
原本纪夫人夜里要陪着纪绾沅,可纪绾沅实在担心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还是没有办法和离,让她娘去劝一劝,给她爹吹吹枕头风。
纪夫人骂她鬼灵精,见她实在不需要陪,在叮嘱了下人之后便离开了。
正巧,她也有事情要问纪丞相。
纪丞相是深夜里方才回来。
在纪丞相梳洗的时候,纪夫人便追着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纪丞相擦着脸先问了纪绾沅还好吗?
纪夫人叹气,“就是要和离,哭得很伤心,想来真的在温家受了不少委屈,对了,我看着女儿的确不怎么喜欢温家子了。”
“嗯。”听到最后一句的纪丞相颔首肯定道,“这是好事。”
“温祈砚冷清薄性包藏祸心,沅儿能在这个关头醒悟,是我没想到的。”
纪夫人说,“其实一开始女儿就不想要嫁过去,恐怕那时候就被他吓得狠了,只是圣意难违啊。”
纪丞相坐下,纪夫人问他事情难办吗?能不能和离。
“圣上之所以赐婚温、纪两家,不过就是要借力打力而已。”
帝王的权衡之术,历来如此。
纪夫人听不太懂,让纪丞相给她一句准话,她好跟女儿交代。
“能办,但不是现在。”
纪丞相直言,“帝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皇帝早就容不下纪家了。”
对于纪丞相在做的事情,纪夫人作为他的枕边人,自然能够察觉一些猫腻,只是从来没有详细过问。
“此刻沅儿若是跟温家的和离,那一定会惊动皇帝,幽州那边的矿业还在开采,不宜妄动,所以女儿那边……”
“还要再忍一忍。”
一边是郎君,一边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纪夫人不知道怎么办,面露为难。
纪丞相拍着她的手背让她放心,“女儿的事情我放在心上,也不会让她难过的,夫人放心。”
纪夫人忍不住抹眼泪,“嫁出去的时候好好的,这才嫁了没多久,三番五次回家来哭,我到底是心疼。”
纪丞相叹一口气,揽着纪夫人的肩膀,拍着哄她。
“……”
翌日,纪绾沅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暂时不能和离。
她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爹知道对不住你,还要你再委屈一阵子,但沅儿,你既然听到这些话,便知道爹爹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纪绾沅不是昔时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姑娘了,她还预知了一些后事,如何不清楚呢?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用了那么多法子,眼下发生的一切还是和话本子里所说是一样的。
她没有办法跟温祈砚和离,她是不是真的要在产育的时候血崩而亡?
她如此想着,心绪已经有些寥落了。
见她神色不太好看,纪丞相哄着她,“你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和离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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