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一声不吭,还算是勉强不错的。”
纪丞相停下长呼一口气,把沾了血的鞭子递给旁边的手下。
“岳父大人过誉了。”他拱手作揖礼。
想必是动作之间牵扯到了伤口,纪绾沅听到他嘶哼一声。
两口子搭台子唱戏,人也打了,看起来伤势不轻,纪夫人叫人去请郎中。
等郎中的期间,纪丞相净了手,喝了茶水。
温祈砚坐到纪绾沅的旁边,她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嫌弃皱了皱眉。
看了看她欲躲未躲的动作,温祈砚顿了顿。
两人的视线碰上了,纪绾沅没有说话。
郎中来得比较快,需要除衣查看伤势,所以挪步到了屏风后面。
纪绾沅想了想,还是打算跟上去瞧了瞧。
因为她已经答应了,要帮着她爹打探消息,再像之前那样回避不算个事。
对了,说不定还能借此,化一化她和温祈砚之间的“干戈”,勉强算是顺着“关怀”的名义,她顺着台阶下来。
反正现在暂时不能和离,她也就不折腾了林家那边了。
话本里的温祈砚利用她,那她为何不能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利用他呢,给他传假消息!混淆视听!
思及此,纪绾沅瞬间有主意了。
纪夫人拉住她,“里面血腥味重,你还怀着孩子,不要去了。”
“娘,我没事的,我就去看看。”
纪夫人说她的脾气又上来了,难不成忘记温祈砚给她那些委屈受了吗?只打了这个男人二十鞭子,她就心疼了?
“哎呀……”屏风那边距离这里不算是远,纪绾沅都不好多说什么,她只能向她爹递眼神求救。
纪丞相得知她要做什么,摆手让纪夫人放她去。
“老爷!”纪夫人恨铁不成钢唉了一声。
只是稍微一松手,纪绾沅立马就溜到屏风那边去了。
“沅儿!”
“好了,夫人消消气,我在书房还有事,用了早膳好去忙碌,夫人快些让厨娘上菜吧,这里……”
纪丞相边说话边带着纪夫人出去,留下空余给两人。
温祈砚听着外面的动静,纪绾沅的脚步声,她绕过屏风,两人的视线对上。
这次她倒是没有怎么回避,对视了一会,纪绾沅的目光率先挪开,绕到后面去看。
嘶。
她父亲下手还是蛮重的,温祈砚的肩骨,已经皮开肉绽了。
有一些衣料,甚至被鞭子给打的深陷下去了,混着他的皮肉黏在一处,郎中正在用小镊子给他挑拣处理。
纪绾沅看着都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凉气,偏偏当事人面无表情。
方才意识到她的神色过于夸张,立刻收敛好神色,谁知抬头便撞入男人的眸色当中。
温祈砚现在为何这么喜欢盯着她看?
纪绾沅还没问,却见他忽而偏过头,纪绾沅只见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笑?
温祈砚是被她爹抽到脑袋抽傻了吗?
他笑什么笑?!
纪绾沅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是在笑她,没好气在心里撇了撇嘴。
视线绕回去男人的脊背上,她留意到了一些细微,淡去的抓痕。
好像是她抓的?
那天他实在太欺负人,后面她也是发了狠,便对着他又抓又挠,其实已经记不得挠在什么地方了,现在见了,她才想起来。
她都瞧见了,想必郎中也瞧见了吧?
纪绾沅的脸色又多添了几分不自然,她挪开眼睛,专注于温祈砚更大的伤势上。
郎中很快就把他的伤势给处理好了,尤其叮嘱近来不能够沾水,更不能大幅度动作,免得伤口崩开,那伤势必定会加重了。
温祈砚颔首道了谢意。
纪绾沅让翡翠把郎中给送出去。
她回来的时候,温祈砚正在整理他的外衫。即便脸色苍白,依旧是俊美的。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还真是无可挑剔,已经数不清楚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叹了。
“差不离该用早膳了。”她提醒。
“嗯。”男人起身。
温祈砚的身形实在高大伟岸,他靠近的时候,纪绾沅总是莫名紧张,便不自觉后退了一下。
她快步离开,温祈砚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
到达正厅的时候,纪丞相淡淡问了一句处理好了吗?
温祈砚礼貌道已经好了,语气完全听不出任何的埋怨与记恨。
纪绾沅怀有身孕,折腾这么久,自然是饿了,纪夫人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坐下便开始吃,纪夫人让她慢一些。
温祈砚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旁边照顾纪绾沅,给她夹菜。
纪夫人和纪丞相看在眼里,倒是没评判。
纪绾沅暂时不想回去,温祈砚便跟着她一道住在了纪家。
入夜里,纪夫人原本是要另外给温祈砚准备庭院,说是他身上有伤,夜里恐怕不好照顾,纪绾沅怀有身孕,让她自己住吧。
对此,温祈砚顺从安排。
可纪绾沅说算了,一道住吧,说是她看着他也好,更何况,两人是夫妻,这分院子住,传出去多不好听。
纪夫人还要再说,又被纪丞相给拉了回去。
对于她的转变,温祈砚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温祈砚伤在肩膀脊背,未免加重伤势,自然是不能平躺着睡了,他只能够趴着。
纪绾沅让翡翠给他多拿了一个软枕,被褥换成轻柔的,盖在身上不要叫人觉得重。
见到她事无巨细吩咐下人照顾他,明知道无事献殷勤,很有可能是陷阱,但还是觉得心尖舒服愉悦。
思绪随着情爱而不断波动令他日渐沉沦,操纵着他的感知为纪绾沅胡思乱想,魂牵梦萦。
动情,真是可怕。
温祈砚觉得自己有些许扭曲起来,一方面似乎清醒,能够清楚感知一切,分辨事态的发展,各人的用意。
另一方面受纪绾沅影响,不可控制的在意她,在意与她有关的一切,已经有些麻木了,就仿佛有两张网,左左右右不断拉扯着他。
今日的藤条鞭子纪丞相十分用力,落在身上很疼,连骨头缝都窜着风的疼。
开始受罚之前,他还天真的想了想,借着这顿藤条鞭子,或许能够将他对纪绾沅的情欲给抽走。
他的心里也在警示着自己,任由情欲沉沦便是如此下场,狼狈不堪,丑陋至极。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纪绾沅身上,瞧见她躲在纪夫人后面那怯生生的模样,绕过屏风假惺惺来查看他伤势时眉眼的专注。
他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还荒谬闪过一丝念头,若是受罚能够叫纪绾沅对他亲近,哪怕是假惺惺的不安好心,又何妨呢?
思及此,男人微有些怔愣走神。
纪绾沅小小叫了他一声,他都没有发觉。
然后她不得不拔高声音,“温祈砚!”
男人睫羽颤栗,朝着她看去。
“你是不是被我父亲打傻了,我跟你说话,你都听不见。”
“说了什么?”他没跟她呛声。
“我说你身上还疼不疼?”
男人扬唇嗤笑,“娘子说的什么话,被打成这样能不疼么?”
纪绾沅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对着她父亲倒是谦逊,一到她面前就开始阴阳怪气。
“既然疼,你如何不反抗。”
“岳父大人说得对,我待你不好,的确该打。”
纪绾沅率先爬上床榻,没好气哼哼,“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也知道你对我不好了?”
“嗯。”男人应了声音,跟在她后面上了床榻。
他趴伏着,不笑的时候,俊美的眉眼泛着清冷。
一时无话,纪绾沅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温祈砚套近乎?怎么利用他?温祈砚跟只老狐狸一样,她能够利用他么?
纪绾沅的心里一时之间很没底。
前两日闹得那么不可开交,眼下她凭借关怀他伤势的事情跟她化干戈为玉帛,他会不会起疑啊?
纪绾沅正想着这件事情,不防备男人突然转过来。
她吓了一跳,尤其是温祈砚叫她的名字之时,回他那会都有些许磕磕绊绊。
“做、做什么?”
“纪绾沅,今日我挨了罚,你心中愉悦了吗?”
的确是愉悦了不少,但……直接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吧。
“我若说是愉悦,你会不会秋后算账,来找我报复?”纪绾沅绞尽脑汁寻了话茬问。
闻言,温祈砚忍不住唇角勾了勾,“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你不睚眦必报吗?”她哼了一声,立刻反讽。
“我怎么睚眦必报你了?”
“我给你下药,你把我往死里弄。”她又提起第一次。
对于这一点温祈砚无可否认,但下畜生的药,他能遭得住还保留一点意识,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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