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怪你？你也是想让他快一点好起来啊。”
“是我太着急了。”卓希瑶再一次这样说道，“出院的时候，医生跟我说过，陆辰这样的情况，要做好长久的准备，需要足够的耐心和陪伴。可是陆辰表现的太好了，很多时候他看起来就跟从前没什么两样，没有了刚回到家时的拘束，沉默发呆的时间也少了很多，甚至每周的心理治疗也没有明显的抗拒和排斥。我便真的以为，他恢复得很好，我做得也很好。”
何晴皱着眉头，想要说些什么，被卓希瑶摇头制止了，她还在笑，只是那笑里尽是苦涩，“可我现在才意识到，或许陆辰，从来都没有真正好起来，那些好的状态，不过是他按照我期望的样子扮演出来的。何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要陪着他，只要一想到那天他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的样子，我就心疼到想哭，可是我又很害怕，如果待在我的身边，他是不是会很压抑，很难熬？”
“……你问过他吗？”
“什么？”
“跟你在一起，他很不开心？”
卓希瑶愣住，那一瞬间她想起的，是陆辰看向她时骤然发亮的眼睛，是那恨不得时刻跟随着她的眼神，是亲手为她做出美味饭菜的满足和愉悦，是站在楼下等她回家时的专注和期盼……
“不用问的，是不是？”何晴握住她的手，像要给她力量一般，坚定道：“希瑶，其实你心里就有答案的，不是吗？那就听从自己的心好了。”
卓希瑶抬头看着她，神色间的茫然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连眼神都慢慢定了下来。
半响，她终于点头，说出心里的话，“我没想过要跟他分开，何晴，我舍不得，他说要离婚时，我很难过，难过到好像心被人生生戳了一刀，后来他倒在我面前，那么疼，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也跟着疼，疼得快要死掉了一样，那时候我抱着他，只想着，怎么能让他少疼一点，只要能让他好受一点，让我做什么都行。”
何晴的眼泪差点让她这几句话给激出来，她低头掩了掩，努力宽慰她，“没事，只是抑郁症嘛，现在这样的多了去了，会好起来的，有你陪着，陆辰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他不要我，他说他会牵累我，会伤害我，我不知道要怎么留住他。何晴，你不会知道，现在的我，什么心思都没有，一颗心全在陆辰的身上，想的最多的也只是怎么留住他。”
何晴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希瑶，你做得很好，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从前，现在，不管是学习考试还是工作婚姻，你都做得非常的好，而且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此去努力，多酷的一件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佩服你。”
卓希瑶抿嘴笑了笑，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看她这样，何晴也无声地松了口气，只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但是不要让自己太累好吗？要真把你累出个什么，我第一个饶不了陆辰。”
“不会，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最近胡思乱想的多，这样找你一聊，都好多了。”
“我也不知道能为你做点什么，反正有事你说话，我随叫随到。”
何晴是外出办事顺路逮了卓希瑶来喝咖啡，时间有限，下班前还得赶回去。卓希瑶没那么着急，接到何晴的电话后，索性请了半天的假，准备结束后直接去找陆辰。
两人收拾着东西起身离开时，何晴看她一副慢慢悠悠不慌不忙的样子，简直羡慕得咬牙切齿，“什么时候我也能说辞职就辞职，这一天天的，不是开会就是跑外，出来偷个懒还得看时间，太憋屈了！”
卓希瑶好笑地看着她，“真到了这一刻，也很舍不得的好吗？”
“对了，说到这儿，你们公司……能让你走吗？”
“我打听过了，只要提前写申请，交接好工作，差不多一个月就可以走了，没什么问题。”
何晴似是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道：“那就好，真有什么，好好协商，以后……”
话还没说完，大门的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姑娘，咯咯笑着就往店里跑，却不认真看路，只频频回头往后看。
眼看就要撞上，卓希瑶连忙弯腰接住了她，只是当下的冲击力并不小，身形晃动之际还是一旁的何晴扶住了她们。
小姑娘也被吓了一跳，仰脸看着她们时，大大的眼睛里有后怕，有惊讶，却还知道先开口道谢：“谢谢阿姨！”
声音甜甜的，十分讨喜。
何晴见状，原本紧蹙着的眉头也不由地舒展开，看着小姑娘，一脸不可思议地对卓希瑶说道：“你说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漂亮可爱吗？简直让人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卓希瑶再赞同不过，正要低头跟小姑娘说话，一旁急匆匆地走来一个男人。
小姑娘欢呼一声就跑了过去，高兴地喊着‘爸爸’，男人接住她抱在怀里，这才走过来，对着卓希瑶她们致歉道：“不好意思，是不是冲撞到你们了？是我的问题，接了个电话，她就跑没影了，真是对不住。”
“没事，小孩很可爱。”
交错而行时，卓希瑶看到男人宠溺地刮着小姑娘的鼻子，耐心十足地教导她：“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大街上不能这样跑跑跳跳，要好好看路知道吗？还有，也不能再这样把爸爸丢在身后哦！”
“嗯，我记住啦。”小姑娘清脆地应着，乖巧又软糯，“可是我太想吃甜甜的蛋糕了呀。”
“爸爸这就给你买，然后我们在这里等妈妈过来，好吗？”
“好。”
这一幕温馨俏皮又生动自然，极易击中人心。
何晴听得有趣，侧头要跟卓希瑶说话时，却见她还回头愣愣地看着，连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后都恍然味觉。
连喊了她两声，卓希瑶才转过脸来，只神色怔怔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何晴不放心，凑近看她神色，心里突地咯噔一下，急忙拉住卓希瑶，喊她：“想什么呢？”
卓希瑶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冲她笑笑，“没什么，走吧。”
她这个样子，反而让何晴愈发不安，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模糊有了猜测，以至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希瑶，你……你别乱来啊，这个时候，冲动可要不得，真有想法，也得等陆辰情况稳定下来再说，知道吗？”
卓希瑶神色惊讶，又忍不住笑，说她：“怎么连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啊？”
何晴更急了，面色是少有的严肃，“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知道的，放心吧。”
第108章
看着何晴离开后, 卓希瑶一个人愣愣地站了许久，才拎着包转身往陆辰的公司走去。
她没有想到何晴会这么懂她，仅是一个眼神, 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否认, 那一刻, 那样的念头格外强烈，强烈到让她心神止不住地恍惚，然而这样的心情很快就冷却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何晴那未说出口的担忧, 而是他们自己。
卓希瑶没有告诉何晴的是, 自从陆辰提起离婚到现在，两人身处一个屋檐下，躺在一张床上, 陆辰却再没有碰过她。
所以卓希瑶会如此的焦虑不安,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看似慢慢变好的背后, 有哪里是不一样的。
从前的陆辰，眼睛几乎是长在卓希瑶身上的, 但凡同处一个空间, 卓希瑶每每回头, 总能对上陆辰专注深情的眼神。那个样子, 像是恨不得把卓希瑶搁在自己的眼睛里, 当眼珠子似的看护着, 连带着他的身体都有自主意识一般，只要卓希瑶在侧，总忍不住黏着她，缠着她。
而现在, 陆辰依然做着他能为卓希瑶做的所有事，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开始躲避，他会默默地、偷偷地去看她，却又在卓希瑶回头时狼狈低头，仓皇躲开。他们每晚都睡在一张床上，看似亲密，却又不同，好几次，卓希瑶都感觉到了他的情动，陆辰却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卓希瑶告诉自己不要过多苛求，陆辰生病了，他需要时间，也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哪怕她明知道这样的举动背后，是陆辰随时准备抽身离开的事实。
她原本很有信心，她以为，陆辰终究是需要她的，她以为，陆辰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她也曾以为，陆辰一定不会离开。
可现实却给了她剧烈一击，她知道她必须得做点什么，她想到了辞去工作，她想要专心陪着陆辰，想要他快一点好起来，想要他心甘情愿地留下。
然而到底要怎么做，卓希瑶并没有头绪，她私下查阅过很多资料，但那些建议和方法，或者太过笼统，又或者太过激进，并不适合陆辰，也多次找过陈医生，但效果并不如人意。
她知道，这一切的关键，在陆辰本身。
咖啡店门口那一幕，就像是凭空而来的一道光，让卓希瑶骤然看到了希望，她甚至在那阵恍惚中觉得自己看到了以后，以后的陆辰，孩子，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