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时候发现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几个办公室的门也都关上了。
卓希瑶加快脚步，暗暗希望她们敬业的王经理还没走，财务室属于公司的重点保护部门，因此办公室的门跟其他部门的都不一样，锁要复杂的多，钥匙也只配了两把，一把在出纳李姐那，一把由王小丽保管。
卓希瑶远远看见财务室的门似乎都合上了，心里虽然觉得没戏了但还是不死心地想过去看一看。
到了门口，不由一喜，门是轻掩的，显然王小丽还没走，卓希瑶正想着是不是该礼貌性的敲一下，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传了过来，因为楼道里过于安静，所以那声音虽然不大，但隔着门缝，卓希瑶还是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希瑶这姑娘啊，我觉得还是年轻吧，刚毕业参加工作，不够稳重是可以理解的，”声音是宋姨的，卓希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突然谈起她，但那语气听起来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似乎是在闲话家常一般，几乎是和蔼亲切的。
卓希瑶知道，理智上她应该转身立刻走，她太知道，但凡是背后议论别人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可宋姨含笑的声音紧接着就传了过来，“但年轻女孩子，怎么也该认真细心些，你看我这儿的凭证，里面的票据她都贴的参差不齐的，摘要写的也不是很详细，这样无形中就给我的工作增加了很多负担，我也跟她说过很多次了，虽然这不是多大的事，我能顺手给修正的就给修正了，我就是怕她因为粗心犯错误，咱们财务这块，一个数字不对就得全部推翻重来，上次的报表连上面的日期都写错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她，你后来也看见了，那是我拿铅笔改了的……”
卓希瑶气的浑身直哆嗦，她记得那事，因为每个月的报表格式都是一样的，只是数据需要重新录进去，她每次都是复制上个月的再粘贴，那次是她粗心，只记得核对表格里的金额，等把报表打印后交给宋姨看的时候，她当时站在旁边，一瞥之下才看见日期那块忘改了，忙跟宋姨指了一下，说要回去重新打印一份，当时那宋姨怎么说的，她拿着报表没松手，很不以为意的说道：“没事，就个日期，我一会儿拿笔改了就行，再打一份还浪费纸。”
她虽然觉得不妥，但宋姨都那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第一次做凭证的时候，宋姨给她拿的是之前她做的凭证，让她参考着做，虽然在学校做过一些模拟凭证，但实际操作她也难免紧张，知道自己有很多顾虑不到的，还特地拿着请宋姨帮忙看看，那时候宋姨翻了翻她的凭证，笑眯眯地看着她，“做的很好啊，没什么问题，慢慢来，不要着急……”
她以为，那是认可鼓励的话，为此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的真的没有问题……
为什么呢？人心怎么能狠毒至此？！
哪里还有心情逛街，卓希瑶出来的时候身上都还不住地哆嗦，最后硬是喝了两杯咖啡才缓过劲来。
死党何晴听后忍不住爆了个粗口，“我靠，这招数，太损了吧！我以为我们银行够黑了，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是啊，如果不是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卓希瑶都会以为这一定是电视剧里构思的情节。
“我跟你说，这种事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干了，人家这个级别的，对付咱们那就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儿，何况你这才干了几个月啊，脚跟还没挨着地呢，别傻不愣登地去跟人家硬碰硬，多个心眼，少吃点暗亏知道吗？”
“可她为什么要针对我呢？我做什么了让她要这么害我？”卓希瑶百思不得其解。
“你做什么了？这不明摆着呢吗？！你年轻啊，你在学习，在进步啊，你做的越好，她就越恐慌，你想想，咱们刚毕业，好歹也算是朝气蓬勃吧，更何况还是专业出身，工作上稍微用点心，用不了多久她那儿的工作你就都能拿下了，那个时候，她呢？她干嘛去？人家这是在为以后打算，想的多长远啊！”
卓希瑶几乎想笑了，“她为自己打算无可厚非，我就是觉得这手段……也太卑鄙了吧，你说她怎么想的，年轻能干的比比皆是，就算她现在弄走了我，下一个呢？她还要这样费尽心思吗？也不嫌累。”
“照你那样想，世界早都太平了，这些事也就你会觉得累，人家估计早都做习惯了，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呢，没这点宝贵的斗争经验，人怎么混到现在的？”
“太颠覆了你知道吗？她简直颠覆了我对老年人的认知，我现在一想到她我都害怕，你说会不会几十年以后，我也变成那个样子了？”
一直随意把玩着咖啡杯的何晴突然停下了动作，看着卓希瑶，脸上的神情几乎是嘲弄的，“几十年？哪里用得着几十年啊？要是每天都这样明争暗斗的话，那些东西自然而然就会渗到你的骨子里，相信我，会很快的！不是老年人才有那样的心计哦！”
“别说的那么夸张好不好？我已经很绝望了，能顾忌点我的心情吗？”
她这样的表情让何晴都忍不住要幸灾乐祸了，“我得恭喜你啊！终于掀开社会黑暗的一角了，其实要我说你也早该觉悟了，上班的地方那能是单纯的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慢慢地你就适应了，到时候就知道也不过那么回事，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芝麻大点的事，不要太把他们当回事。”
“看样子你已经适应了。”卓希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何晴的工作环境要比她的竞争激烈多了，可现在她这样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显然经历的不会少。
“不适应又能怎么办呢？除非有一天下定决心潇洒走人，否则啊，就算为了保住这个饭碗，也得慢慢熬着。”
何晴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顺手还把一块巧克力蛋糕推到她面前，“喏，吃块蛋糕，改善心情。”
卓希瑶接过叉子，叹了口气，忽然感叹道：“都说生活不易？我现在觉得啊，应该是生存不易才对！”
何晴抽空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哎，你说，工作为什么不能开心一点呢？”
这话直接被无视了。
卓希瑶在宋姨那吃的暗亏实在不算少，她虽不屑于也在私底下去给宋姨使绊子，但到底是有了提防的心思，工作中比以前认真了许多，尽量避免予人口实，这样下来工作虽然算不得愉快，但成长是显而易见的。
第13章
马菁菁大约是在卓希瑶四个月以后才来的，原来的出纳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去年开始听说国家要开放二胎政策，一直在积极备孕，后来真怀上了，就更无心工作了。
卓希瑶那时候就觉得孕妇真是个恐怖的生物，每天一进办公室就喊头晕头疼，嫌办公室太闷，空气不流通，走路觉得累，坐下觉得闷，时不时作呕吐状，办公桌上的水果零食比文件资料都要多，时不时自怨自艾，常常45度角抬头望天作郁闷状，没事就翻着什么《二胎攻略》，《怀孕指南》对比自己是不是有孕期抑郁的征兆，刚怀孕一个来月走路就开始扶着腰了，吃饭喝水更是讲究，甚至不能看见别人当着她的面进食，据说空气会油腻，而她会反胃。
就这样，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走廊里相见都恨不得贴着墙走，唯恐挤着了这位脆弱的孕妇，再后来，连常年面瘫状的王都受不了了，对她的离职申请批的尤为痛快，甚至在她们面前都毫不避讳地苦着脸抱怨道：“哎呀，快走吧，麻烦死我了，供尊佛都没这么难伺候！”
也就是因为她的离职太过仓促，而又时值年关，公司人事部紧急招聘，一周之内也只有三个符合条件的，听说其中一个是之前在家带孩子的，还有一个有过两年工作经验，但两年之内就跳槽了三家公司，最后，自然是马菁菁留了下来，虽然她那时候还没有真正毕业，只是实习期。
那时候的马菁菁，没心没肺的程度简直堪比当初的卓希瑶，又刚出校门，人生经历比白纸还要白，让已经工作四个多月就觉得自己心态颇是沧桑的卓希瑶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自觉地就想要照顾她。
记得马菁菁刚来没几天，就架不住宋姨的亲切询问，几乎被人家问了个底翻天，年龄、家庭、毕业的学校、甚至是对象问题……
卓希瑶当初也没例外，宋姨亲切的一笑，加上短短的几句话，就把她的情况给摸了个一清二楚，得知她没有对象，还曾热心地说要给她张罗，卓希瑶起初以为那是惯常的客套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直到有一次跟着去税务局，她以为是宋姨有事要去办，有心带她去学习的，几乎感恩戴德的心都有了。
不成想，进了税务局，宋姨拉着她直奔二楼管理部门，熟门熟路的就往一间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口才压低声音神秘道：“小卓，我上次说给你介绍对象的事还记得吧，喏，就在这里上班，你可要抓住机会啊！”
卓希瑶连发愣的时间都没有，宋姨已经敲开了门，猫着腰笑眯眯地就往里面走，卓希瑶抱着凭证和账本，只得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