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希瑶事后想起当时那场景，一度怀疑是自己幻听了，或者只是那王总喝多了，她宁愿是自己想多了，意会错了，也不愿相信它是真实发生的。但每当她想这么宽慰自己时，眼前又清晰地浮现出那王总说话时隐在缭绕烟雾后的神色，看着她时眼里真真切切的疑惑和不甘，以及那弥漫在两人之间漫长无声的沉寂，和自己近乎落荒而逃的狼狈。
这样的事卓希瑶没法跟秦丽敏说，更不敢让陆辰知道，心下不安的同时，人也更容易胡思乱想。
最后还是把何晴约了出来，而何晴在得知事情的经过后，惊讶只是短短一瞬，然后就唏嘘不已道：“竟然真被我说中了！”
卓希瑶蔫蔫地趴在桌面上，不想理会她这话。
“不过你也是，就算刚开始没觉出不对来，那知道是他给你开的后门，也该警觉的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那时候安排我跟着出差，我还当着办公室其他人的面问过呢，结果人家说的是，因为我已婚的身份，不麻烦，仅此而已，我哪里还敢自作多情？”
何晴愤愤，“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狡猾！”
“不过我现在真希望是我自作多情了呢。”卓希瑶说着又打起精神，“你说会不会是我过分解读了呢？或者人家只是不满我请假？觉得我没有以工作为重？或者……只是羡慕我跟陆辰的婚姻状态？”
何晴毫不留情地给她泼凉水，“你觉得呢？如果真是这其中一种，非得那么说话吗？”
卓希瑶于是又蔫了。
“那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准备告诉陆辰吗？”
卓希瑶坚决地摇头，“不，陆辰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开心，我自己处理好就行了。”
“你要怎么处理？”
卓希瑶闷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说道：“实在不行就辞职呗。”
何晴立刻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一点儿没变，一遇到这样的事儿就想着跑。”
“眼不见心不烦嘛。”
“舍得你这份工作？”
“舍不得。”
何晴劝她，“其实要我说，倒也不至于辞职，怎么着他也是老板，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在工作中给你使绊子吧？当然了，如果他真的格局小到因此而为难你，咱再辞职走人也不晚。”
“可是多尴尬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太闹心了！”
“那你想多了！照目前这个情况看，他应该也只是对你有些好感，情根深种什么的不太可能，况且我听你这描述，人家再不济也是个妥妥的富二代，什么场面没见过，总不至于死缠烂打。”
卓希瑶迟疑着点头，被何晴这么一分析，好像情况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所以啊，找个机会说清楚就好了，一味的躲避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
这话何晴以前就跟她说过，只那时候的卓希瑶并没有往心里去，到底也是不愿花费心力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总觉得能避开就避开了。
但眼下牵扯到工作，确实还是说清楚的好，这么一想，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何晴看着她，有些无语，“你家陆辰确定不知道吗？你这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我就不信他都没问？”
“问了，我没跟他说这个，只说突然放假还没适应。”
“放假没适应？”何晴一脸牙疼的表情，“然后他就信了？是不是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想挤出时间陪你？”
“啊？你怎么知道？！”
何晴对上她澄澈透亮又满含惊奇的眼神，一时间连话都懒得说了。
虽然心里有了决定，但至于要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卓希瑶还没有想好。
况且眼下新年将近，这样烦心的事，她也不愿多想，索性把它搁置一旁，想等过了年再说。
不料没两天，赵姐突然打来了电话，想让她去办公室找份合同，事关一个项目的尾款支付，也不用她多做什么，只要把合同拿给王总就行。
卓希瑶听到这里，不禁有些迟疑，赵姐以为她是不方便，言语中有些着急。
自然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公司同事在本地的不多，又是她们办公室的事，就算真不方便，卓希瑶也推辞不得，更别说她此刻就在陆辰的办公室，去一趟公司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让她迟疑的是要面对那王总，但到底是工作的事，卓希瑶很快应了下来，转念一想，或者也可以借此机会把事情说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辰想要陪她过去，卓希瑶直接按住了他，看了眼他桌面上堆着的文件，软声劝他，“你先忙工作，我就是去找份合同，用不了多长时间，正好楼下的甜品店听说也要放假了，我回来顺路买点，咱们一起吃。”
陆辰没有再坚持，“好，那我等你回来。”
这个点正是上班时间，楼里没什么人走动，电梯也空闲的很，卓希瑶到了公司，抬眼一看，只有她们办公室的门开着。
公司平日里放假，各办公室的钥匙，除了部门主管，也就老板那儿有备用的。
赵姐着急让卓希瑶过来，也是因为那王总此刻就在办公室等着。
卓希瑶自接到电话，就没敢多作耽搁，到了办公室，却看见那王总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闲闲地玩着手机，见了她，很有些惊讶，“这么快？”
卓希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不自在，简短说着：“嗯，正好就在附近。”
那王总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示意了一下赵姐的办公桌，“赵姐跟你说了吧，把合同找出来，复印一份，把扫描件也发给我。”
“好的。”
这点事确实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过几分钟，卓希瑶就把复印好的合同交给了他，那王总接过看了看，随手拿着，“行，走吧。”
两人一同坐电梯下楼，卓希瑶正逃避般地想，或许今天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不如再等等，反正她也没想好要怎么说。
那王总忽然开了口，闲聊般问她：“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的。”
然后再无话，出了电梯，走到大门口时，那王总还在玩着手机，卓希瑶打了个招呼，脚步一转就要走。
那王总又叫住她，“准备去哪儿？”
卓希瑶愣住。
那王总看了眼对面，“不去那边？”
刹那间，卓希瑶心里警铃大作，顿了顿才说：“我买点东西再过去。”
“买什么？”
“蛋糕。”
“一起吧。”
说着已率先走在了前面，卓希瑶皱着眉头，心里陡然有些烦躁，同时暗道，这不说清楚是不行了。
第88章
楼下的这家甜品店, 听说已经开了许久，很受周围上班族的喜爱。
卓希瑶有段时间很喜欢他家的香芋蛋糕，隔几天就想吃, 陆辰为此还动过要好好研究学习的心思, 以便在家给她做, 被卓希瑶坚定地拦住了。
开玩笑，要真让陆辰学会了，那不就相当于她掉进了蛋糕的窝里,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陆辰陪着卓希瑶来过好几次, 以至于店里的两个小姑娘都跟他们相熟了, 此刻看见卓希瑶推门进来，就是一笑，却在看见跟着她进来的人后, 神色都是一愣。
卓希瑶也朝她们笑了笑, 还没说上话，那王总就手插兜走了过来, 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招牌，语气自然地问她：“喜欢什么蛋糕？”
卓希瑶不着痕迹地侧开一步, 客气道：“我喝点东西就好, 王总想喝点什么？”
那王总看向她, “不是想吃蛋糕吗？”
卓希瑶微微一笑, 礼貌道：“突然又不想吃了, 王总要来点什么吗？我请。”
那王总定定地看着她, 就在卓希瑶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转身就朝窗边的座位走了过去，“一杯冰美式。”
卓希瑶给自己点了杯奶茶, 结了账后，这才提步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店里并没有什么人，偶有外送的骑手匆匆而来，拿上东西也很快就走了。
那王总歪靠在座椅上，姿态懒散，手边还放着从公司带出来的合同，看他并不着急的样子，卓希瑶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这合同……不着急吗？”
“不急。”
卓希瑶有些无语，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又头大不已。饶是早有准备，真到开口的时候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殊不知她这般纠结烦闷的表情全落在对方眼里，那王总眯眼看着，手指敲了敲桌面，直接问她：“有话要说？”
“是。”都被人问到跟前了，卓希瑶只得硬着头皮面对，“王总，我是想说……”
“那天的事儿？”
卓希瑶怔住，“你没醉？”
“你希望我醉？”
卓希瑶没说话，她确实是这么希望的，虽然明知可能性不大。但如果那天只是他醉酒后的胡话，或者已然被他完全忘记，如今的情形应该要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