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无需说得太直白众人就明白,其实根本不是他赖着这个位置不放。
从始至终都是天雍需要抚雪剑尊,不是抚雪剑尊需要天雍。
在仙魔大战的时候,若无抚雪剑尊横空出世,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当年要是没有他的话,说不定魔族早就成了修界当家做主的存在。要知道魔尊姬九辰,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古魔神后裔,他那摧枯拉朽的姿态,至今仍是许多修士的噩梦。
若非云沧溟,若不是有云沧溟——
惭愧,实在是惭愧至极。
转瞬之间,在场众人都低下了头,面露羞愧之色。
之前站过府主的长老们更是愧疚得直不起腰来。
“尊上千万不要这样说。”澹台月赶紧道:“您在天雍才在,谁来传继这个位置都比不上您亲自在此。我等从未给怀疑过您,更无法接受谁替代您。”
她双手交握,跪在云沧溟不远处,深深地埋下头。
“尊上,您千万不能离开天雍。”
澹台月应该是除了监察使者之外和云沧溟接触最多的人。
她说不上多么了解对方,但也是有些了解的。
这份了解让她意识到云沧溟这些话的本意。
经她这么一提,大家也明白到云沧溟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既外界传言他如何不堪,如何贪慕权势,那这权势他不要了还不行吗?
如果府主的傀儡身在此妖言惑众还不足以服众,那他不做这个镇府仙尊又如何。
云沧溟平平静静地收剑回鞘,无视澹台月的请求,也不看其他人,只走向江雪织。
她负手站在那里,被如此多的琐碎牵绊,不过是为了他而已。
若非有他在这里,她一个字都不会听他们的,早就潇潇洒洒地走了。
风是不会为谁停住的,云沧溟有幸让风为自己驻足,又岂能因为自己而让风就此停歇。
他要把风还给大千世界。
他握住她的手,打算将他们的一切都说出去。
之后不管外人要如何他都不在乎了。
他什么都不想管,想来届时他们也不需要他管。
他能真正地去过从前想过的生活了。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天雍弟子先开了口。
“尊上息怒!”
弟子们跪成一群,膝行上前,无论如何也不接受云沧溟卸任离开。
眼下府主情况难明,还有魔尊在外逍遥,魔族少主死在天雍,魔尊闭关之中会不会突然出关,谁也不知道。
当年姬九辰强悍成那个样子,几乎把修界所有大能都杀了,再来一次的话,他们没了云沧溟,要如何与姬九辰抗衡?
一堆烂摊子摆在这里,这一瞬间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师徒伦常了,只希望云沧溟不要离开。
“尊上万万不可离开天雍!”弟子们高呼道,“尊上息怒!”
云沧溟真的没有生气。
可人人都喊着要让他息怒。
他只是很平静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他们却觉得他在生气。
他皱了皱眉,内腹的疼痛让他几欲呕血,他全都忍耐了回去。
江雪织察觉到他的异常,反握住他的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缓缓握住手中破军,仰头望着玉虚台外的结界泛起波澜。
又有人来了。
沈清弦突然站了起来,眯眼望着结界的波澜。
之前无论闹得多凶他也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那里。
但现在不一样。
情况也确实和之前不同。
因为这次来的人不是虽有威名却不至于骇人失态的魔域少主。
这次来的是——姬九辰。
江雪织在姬九辰的神府里玩了个彻底。
她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足以让她确定来人并未傀儡,就是姬九辰的本体。
一个接一个,这天雍的护山大阵成了什么摆设吗,随便他们进来?
姬灵风到底是怎么进的天雍他们还没查出来呢,魔尊又亲自来了,今日还真是热闹。
云沧溟倏地拉开江雪织,亲自面对姬九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或者说姬九辰单方面眼红。
他眼红云沧溟这些年身居高位,养尊处优,而他却只能“被封印”,暗中行事。
更眼红那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江雪织,居然如此维护云沧溟。
用得着吗?
那是什么眼神?
那么担心他?
见他现身,立刻抓紧云沧溟的手,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居然也会流露出人类才有的温度。
……还真是得感谢云沧溟,让他看见江雪织还有这样的一面。
姬九辰酸得心尖都冒酸水了,嫉妒不平之余,他又非常敏锐。
江雪织很担心云沧溟。
为什么?
云沧溟的修为有目众睹,他可是单枪匹马来的,自己知道自己有底牌,并不怎么忧心,可明面上绝对是姬九辰不占优势。
江雪织在担心什么?
她因为极阳之境的遭遇察觉到了他的底牌吗?
还是……
云沧溟的身体出了问题。
姬九辰面露笑意,悠然开口:“我的义子诚心实意地来向你们示好,你们却这样对他,这便是自诩正义的天雍吗?”
“这样轻易斩杀一个人,要不是你们各个穿着一身白,我都要以为到了我们魔域呢。”
陪着姬灵风来的魔族见到姬九辰,非但不觉得得救了,还露出恐惧无比的神色。
他们本来就被天雍弟擒住了,后果不会太好,一直想着逃命。
可姬九辰这么一来,他们连逃命都不想了,直接撞上天雍弟子的法器,。
魔族全都自杀了。
如此果断地选择让所有人都呆了一瞬。
这不明摆着告诉他们,活下来面对魔尊,比留在天雍受刑还可怕吗?
……那确实可怕。
经历过上次仙魔大战的修士全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外围的修士们甚至已经在企图逃跑。
姬九辰漫不经心地抬手丢下一道魔气,阻隔了对方逃跑的行径。
“遇见事情就知道跑,这也是正道修士的素养吗?”姬九辰唾弃道,“真是丢脸。”
他御风而来,侃侃而谈:“本尊今日也算是师出有名了。尽管我这个义子很不争气,总是与我作对,不让我省心。可我不开心,可以亲自杀了他,他被别人杀了反而不行。”
“怎么可以越俎代庖呢?”
“尤其是你。”姬九辰盯住云沧溟,“云沧溟,你杀了他,那更是不行。”
“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那年仙魔大战,你出其不意,令我全无准备,败下阵来。今日我就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对手。”
姬九辰手中出现一条紫色长鞭,周身被蓬勃的魔气环绕,一人可比千军万马。
天雍弟子起身守卫在玉虚台前,没有一个怯战的鼠辈。
这衬得想要逃离的修士更是不堪。
有监察使者在这时赶至云沧溟身边,低声说道:“尊上,查清楚了,护山大阵半个时辰前被人动了手脚,七个方位阵眼被破,绝非外力所致。”
能破天雍的护山大阵,还是七个阵眼,外面谁有这个本事?
就算是姬九辰也不可能这么快破七个阵眼。
这只能说明一点。
天雍内部有人给魔族行方便。
是谁呢。
一众人士望向凌昭身前萎缩的木傀儡。
好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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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月底之前应该可以完结了
第76章
眼见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师尊, 凌昭有点无法接受。
难不成师尊真是抚雪剑尊口中说的那样?
他是自己被古魔气侵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非被抚雪剑尊禁锢?
凌昭后退几步, 目光一会看看云沧溟一会看看司清源的傀儡。
护山大阵被破, 所有人都觉得是师尊做的, 这显得他这个府主弟子也有嫌疑。
果然很快就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监察使者更是直接道:“尊上, 凌昭或许知道什么,要不要抓起来审问。”
凌昭当即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了还不忘记维护师尊:“不对, 事情尚未有定论, 你们也没证据, 怎么就一副笃定我师尊做了恶事的样子?”
凌昭不可置信地望着天雍弟子们, 天雍弟子也都眼都不眨地盯着他。
那气势哪里是他一个人能抗住的,他们也分明是真的认定府主有问题了。
就算没证据又如何?
外敌当前,还是魔尊姬九辰现世了,还要他们指望一个藏头露尾的府主不成?
可笑不可笑?
凌昭自己大约也觉得可笑了,很快就说不出话来。
在监察使者要抓他的时候, 他也没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