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织也别想。
“你们是说,那个冒牌货女人把罪之城搅得天翻地覆?”姬灵风不屑道,“绝无可能。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出门在外都得小心小命不翼而飞,性格更是懦弱无能,只会讨好旁人。她还想搅乱罪之城?她也配。”
“消息不会有假。”心腹下属道,“罪之城和玄天宗的线人都这么说。”
“那也不可能。”姬灵风放下镜子轻蔑说道,“谁会比我更了解她?她身上的毒有一半是我给谢无望的,是我与她相处多还是线人相处多?她是怎样的人我会不清楚?”
“……”心腹沉默下来,觉得少主说得也对。
那江雪织他们也是见过的,怂怂的废柴一个,见了少主只会发抖和赔笑,她能在罪之城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搅动风云?
写话本子呢吧?
不过——
姬灵风垂眸,看着自己华美的紫袍。
打扮得再精致好看,见了林晚晚也不会得到好脸的。
她在荒洲遇险,至今未曾查到那究竟是什么,居然可以顷刻间将人的修为和意志力完全吞没。
如果不是她牺牲自己,萧锦、无霜乃至于谢无望都会死在那里。
荒洲从来不太平,会有什么出预料的危机都没那么难以接受。
但当时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
那究竟是什么?还会不会出现?对如今修界的局势来说是好还是坏?
姬灵风生了一双紫眸,紫色和身上的袍子一模一样。
他散着满头黑发,目光凝视罪之城的方向,询问心腹:“义父那边如何?”
心腹回道:“尊上仍在棺中‘闭关’,并无异动。”
姬灵风稍稍放心:“那便好。我不在宫中,一定要让人照看好义父,绝不能让义父有什么‘不好’。”
“少主放心。”
姬灵风点头,可他紧蹙长眉,怎么看都不像是放了心。
飞行法器速度很快,罪之城近在眼前。
他马上要见到林晚晚,这是唯一让他感到高兴的事情了。
秘境之中,雷劫过去,围攻也暂歇。
周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江雪织闭着眼,呼吸匀称,一动不动。
她好几天没睡觉了。
换以前自己的身体,不睡也没什么,一个月不眠不休也是常有的事儿。
可现在不行了。
她自己精神亢奋,没有感觉,但她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肌肤一寸寸裂纹,浑身血丝,就好像被火焰灼烧得快要撕裂了一样。
已经这样了她还在强撑,还在与人为敌,还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真的不怕下一瞬灰飞烟灭吗?
真的不会感觉到疼吗?
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云沧溟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
他周身凌厉气息在无人时尽数收敛,只剩纯净与空灵。
江雪织躺在干净柔软的毯子上,云沧溟就坐在她旁边。
她睡着了手也没闲着,死死扣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云沧溟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挣脱。
很难解释,但他这般修为,确实没能挣脱她昏睡之中的桎梏。
云沧溟体态瘦削,宽肩窄腰,手臂有力,肌肉线条优美,但手腕又是偏细的。
若有人只看到他广袖滑落,白皙腕子,只怕会将他当做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他周身有细微的冰雪符文缓缓流转,那是疗伤法阵。江雪织裂纹的皮肤,糟糕的身体状态,都在这蕴藏冰雪冷意的阵法中缓缓修复。
受伤的时候她没什么不舒服的,不露出半点痛苦神色,但疗伤的时候,身体好转,她反而难以适应。
江雪织紧紧皱起眉头,如同睡梦中遇见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一个清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犯难的人,居然在睡梦里苦大仇深起来。
云沧溟看得意外,不自觉地靠近,好奇她究竟梦到了什么。
莫名很想知道什么才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他情不自禁地逐渐靠近,殊不知这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危机。
睡梦中,江雪织感知到了熟悉的信息素。
是她临时标记的气息。
她只标记了一个人,那就是云沧溟。
冰雪气息就是他的信息素吧,那信息素(阵法?)围绕着她,钻入她的每一个毛孔,操纵她的每一个呼吸。
江雪织鼻息间充斥他信息素的味道,还未结束的易感期再次被激起。
Alpha的易感期在没有进行任何抚慰或者抑制的情况下,通常会持续一个星期到半个月。
江雪织被本能从昏迷中刺激醒来,一把压住身边人的后颈,咬牙切齿道:“敲我脖子?”
“我信任你,未曾对你设防,你却这样回应我。”
江雪织很记仇。
她给云沧溟打了临时标记,当时就知道他在附近。
她对帮了自己三次的人未曾设防,可这个人居然把她打晕了。
这勾起了她很糟糕的回忆。
她之所以精神力受损,被迫休息,就是遭到了信任下属的背叛。
早就说了她不需要朋友,因为朋友就是这样不可靠。
现在连标记的O也不可靠。
江雪织大脑混乱,只记得自己的不高兴,想不起旁人半点的好,不太能正常思考,更感受不到身体在修复。
她手上力道失控,狠狠地掐住了云沧溟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咬住了他的嘴唇,瞬间就将那娇嫩温软的唇瓣咬破了。
“弄死你。”
江雪织嘶哑地宣告自己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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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疼痛和悸动一起袭来,云沧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江雪织的眼睛很独特,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活得时间太久,习惯了看云卷云舒,习惯了看身边的人交换更迭,习惯了一个人。
他阅历太足,以至于他已经很难对什么人或事产生兴趣,唯一坚持的信念就是修炼飞升。
他也是修界如今距离飞升最近的人。
身边人常说,不知哪天道了别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总觉得他随时可能飞升。
云沧溟自己也有这样的感受。
他不会留在这个世界太久了,他对这个世界也确实没什么留恋了。
他的时间很多,事情也很多,修炼之外,天雍有那么多弟子,每一个都记录在案,需要好好照料,上上下下无论大小,他都不会厚此薄彼。
既为人师长,受人尊敬,便要给于他们助力,不负这份信任。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江雪织是个例外。
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她甚至还是一个女人。
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看见这双眼睛,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危机感。
没办法解释那没由来的危机感。
萍水相逢,分别之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对这样一个人何来的危机感?
危机感说白了也是一种害怕。
他居然会害怕,这没什么不好承认,但有些难以理解。
此刻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胡闹。”
云沧溟声线清冽低沉,如同太古寒泉滴落玉磐,又似冰棱相击于静谧雪夜。
他说每个字都带着淡淡的冷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胡闹”这般简单的二字斥责,便能使听见的人如坠冰窖,灵台清明。
他倏地挣开她,迅速愈合唇上伤口,耳边回荡着她沙哑而充满欲念的“弄死你”三个字。
明明她是杀意敌意,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感觉怪怪的。
被她那双眼睛盯着,云沧溟那冷硬的声线也难以察觉地揉入了一丝微哑的磁性。
像是冰雪初融时第一缕沁入土壤的暖流,那一点磁性短暂却惊心动魄。
江雪织缓缓回过神来。
她意志力强大,心底也不喜欢被信息素和易感期操纵的自己,还是会努力和其抗衡。
她被云沧溟甩开,倒在地上,身下还是他铺的毯子。
毯子柔软,不是什么动物皮毛,是布匹所制,针脚细密,填絮宣软。
修界的人善用各种灵兽皮草,还爱穿在身上,彰显自身风姿。
云沧溟却不一样。
他不用任何活物所制的东西。
江雪织使劲阖了阖眼,努力保持清醒。
她也不是什么卑鄙无耻的下流罪犯,对于那个自称凌昭的少年,对方要杀她,本就不怀好意,那么她如何使用他都不算过分。
云沧溟就不同了。
意识到自己身体在修复,身上没那么疲惫和酸疼了,江雪织知道自己误会了他。
虽然敲晕了她,但不是为了伤害她,反而是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