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消散之后,江雪织看清楚了地裂里的情况。
巨像升起,足有万丈之高,衬得她如同蚂蚁一般。
由冰冷的战争意识集合而成的巨像矗立在她面前,实力恐怕超过修真界的化神期。
江雪织仰头仰得颈椎不舒服,心情也不太好。
她不喜欢低头,更不希望被人强压着低头或是仰望谁。
从一开始这东西就想让她低头,现在更想让她仰望。
不爽。
真是令人不爽,但暂时没什么好办法转换位置。
江雪织缓缓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脖颈之后,突然掉头就走。
她的举动让巨像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这是要去哪?
破军都在眼前了,巨像现身,明显是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她想办法越过巨像触碰到破军,很大可能就得到神器的承认了。
可她转身往哪去?
巨像迈开步子,整个荒洲炼狱都地动山摇,秘境之外寻找江雪织的谢无望和萧锦都有些站不稳,江雪织却走得如履平地,头也不回。
不是,真走啊?
巨像呆了呆,迷茫中带了点无措。
秘境之外,感知到神器有异的谢无望避开萧锦,独自前来查看封印。
他念咒又快又好,可不像江雪织那样的半吊子,马上就能进入封印。
巨像在此刻回过神来,眼见江雪织要消失,它终于有了动作。
在谢无望进来之前,巨像回到了锈迹斑斑的长枪之中,长枪自己从黄沙中飞出来,掠向越走越远的江雪织。
如果有时间,它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里是江雪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她想走也得能走得了才行!想放弃也得它同意!
但就像她问的那样,宁愿永远埋在黄沙之下不见天日吗?
当然不愿意。
它已经因为挑剔而埋在黄沙之一千多年了。
这一千多年每天只能看到流放的罪徒和妖魔鬼怪,都是一群无节操的,没一个可塑之才,它对玄天宗如今的宗主谢无望充满了恨意和怨气。
江雪织是这一千多年来唯一的变数,她一进入荒洲炼狱它就发现了,它一路观察她的行为,领略她的性格和头脑,审判她的战斗以及心性,综合下来才允许她接受考验。
如果可以选,肯定还要再好好斟酌一下,问题是没得选。
谢无望马上要进来了。
这老东西进来之后,必然又要给它加注封印,自己用不了,别人也别想得到。
破军加速掠向江雪织,明明江雪织也没回头,但在它靠近的时候,她手朝后一伸,准确地握住了枪身。
被她握住的那一刻,破军浑身一震,骤然变了。
锈迹斑斑的废铁亮起光芒,锈迹一点点开裂褪去,露出神器的本来面貌。
它线条凌厉,身带血色暗纹,锋刃处有星辰流光,充满了矛盾的科技感和血腥美学。
江雪织侧头看了一眼,哪怕没用过这种冷兵器,挥动起来时如有指引般浑然天成。
那一刻灵光照顶,属于破军的传承尽数送入她的体内,神器原本想表示一下自己是被迫无奈之选,不一定会一直跟着她,但这一切话语都在被她真正掌控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毫无保留地献出传承,江雪织身上疼痛全消,过度使用精神力留下的创伤也修复了不少,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彻底恢复了。
神器变幻的秘境随之坍塌,江雪织转动手中破军,将阻碍去路的黄沙轻而易举地拂开。
下一瞬,一直在找她的谢无望和萧锦便循着变故而来。
当他们看见站在那里安然无恙的江雪织以及她手中的神器时,全都傻了。
一样有些发傻的还有江雪织手里的神器。
破军的器灵没有具体的形态,它是一种前主人战斗意识的凝结和遗留。
它的温度是冰冷的,对新主人的考核是严苛的,可那都是从前。
现在——
现在它整个枪都有些迷乱。
离开前主人几千年了,孤寂躺在黄沙之中也有一千多年了,这种久违的合契真是让枪沉沦。
神器散发着流光,无处不诉说着感知的快乐。
好美妙啊。
江雪织握枪的手微微一顿,忍不住道:“清醒一点,不然就把你扔了。”
破军浑身一震,立刻安定下来。
黄沙几乎掩埋了谢无望和萧锦半个身子。
他们艰难地从里面走出来,神智回归之后,仍是不可置信。
“你做了什么?!”谢无望厉声道,“将我宗至宝还回来,你这孽障!”
还?
江雪织浅笑了一下,轻声细语地说:“你想要?那就还给你了。”
只看你能不能接得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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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早上好宝宝们!
第6章
江雪织将手中破军朝谢无望扔过去,动作随意果断,不带任何犹豫。
她这个态度让谢无望有些拿不准。
他没有亲自去接,朝身边萧锦使了个眼色,萧锦立刻飞身去接破军。
他确实接到了,过程还比较顺利。
但在手接触到神器的刹那,萧锦如被巨石重压,顷刻间坠入黄沙之中。
谢无望倏地眯眼,注意到江雪织脸上露淡淡的笑容,他甚至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对面就已经看不见人了。
他迅速搜寻她的身影,最终在萧锦坠落的位置看见了她。
她仍穿着玄天宗的黑衣弟子服,只是衣裳破了也脏了,那总是妥帖梳理的发髻也早就散乱得不成样子。
她笔直地立在萧锦身边,及腰的长发随风沙飞扬,手握神器的另一端轻轻转动长枪,萧锦惨烈的痛呼声随之而来。
谢无望猛地回神,厉声道:“住手!江雪织,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莫不是要杀了你大师兄,与整个玄天宗为敌?”
“回头是岸,你现在还有机会!你从一介凡女成为修士,玄天宗和你大师兄对你恩重如山,你岂能忘恩负义?!”
谢无望嘴上说着江雪织还有机会,可他和萧锦追到这里,还看见她拿到了破军,早就不打算给她活路了。
一切不过是稳住她的权宜之计罢了。
要是以前的江雪织,可能还真的就相信了,还会贪恋和这些人渣在一起,被他道德绑架。
但现在的不会了。
江雪织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萧锦。
他被破军重压,根本不是神器的对手。
江雪织握住神器,用枪尖刺入他的胸膛,搅动他的五脏六腑。
他痛得体面全无,冷汗津津地呼喊着。
江雪织漫不经心道:“你之前不是问我,我算什么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上再次用力,萧锦气海被破,丹田被毁,修为飞速流失。
“现在你应该有答案了。”
“我算要你命的人。”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江雪织。
那个曾经为博他一笑甘愿彻夜不眠去准备一件生辰礼的女人;
那个即便被他无数次拒绝仍然不退缩的女人;
那个被他当做别人来戏耍玩弄,依然看不清真相沉入其中的女人。
她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萧锦用尽全力发出质问:“你把江雪织怎么了?!”
“好问题。”江雪织并不否认自己的身份,她漫不经心道,“你们把这具身体调理成最适合被夺舍的状态,就没想过会被谁捷足先登吗?”
萧锦目龇欲裂。
谢无望为救自己的大弟子,已经在做最坏的选择了。
他是不愿意失去这个药人的,他在江雪织的身体上付出了不少心血。
她的灵根被毁,是为了林晚晚夺舍这具身体的时候可以塑造更适合她魂魄的灵根。
她的灵脉淤堵滞涩,是为了控制她的修为,不能让她修为太高,否则也会给小徒弟夺舍带来难度。
总之他费心调教了那么久,就算林晚晚用不上了,也不想就这么舍掉。
可惜江雪织不懂见好就收,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样子虽然讨厌,总比此刻这个怪物模样惹人喜爱得多。
谢无望没听见江雪织和萧锦低声对话,但他看见了萧锦状态忽然变得很差,在江雪织手下绝对坚持不过三息。
一个堪堪练气的弟子,一夜之间就可以将他的大弟子当菜切了,还不是仰仗于神器和传承?
她到底是怎么得到神器认可的谢无望已经不想管了。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她真的成气候,更不能真的让她从荒洲炼狱走出去。
她如此记恨玄天宗,如果真让她给跑了,假以时日,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