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么倒霉,A市这么多地儿,偏偏章铭朗住在那??
章铭朗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
“真挺巧的。只不过我住了这么多天,怎么从来没偶遇过汤秘书。”
自己扯的谎,编也要编回去。
汤依装作惊讶地回:“那很不巧了章总。可能因为......我比较喜欢晚上出门吧。”
“那更巧了,我每天晚上都出门跑步。”
汤依噎了一下,通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背后的男人,见他眼神倒有几分真诚,眼神闪烁一下,只好继续瞎掰:“嗯嗯那确实不巧。”
前面的周特助已经被两个人有来有回的“巧”与“不巧”给听迷糊了。他没听出两人之间的博弈,只是一味地重复嘟囔着“太巧了汤秘书竟然和章总同一个小区”。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开到金城一号门前。
“巧总......不是,章总,”周秘书赶紧打了下嘴巴,“已经到了。”
章铭朗故意往前瞄了一眼,才打开门跨下车。见副驾驶坐着的汤依还岿然不动,故意绕到她的车窗,伸出两只指关节敲了敲玻璃:“汤秘书怎么不下车?”
汤依缓缓抬眼看他,见瞒不过去只好开门下车。
彼时夕阳正铺洒在大地,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很长。
章铭朗宽肩窄腰,承载了大部分阳光,在汤依面前像一堵墙一般挡住光线,正大步走在前面低头发信息,而汤依则边走边想怎么逃走。
他发完信息,陡然停住脚步,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毫无预料地低头往前走。
两个人越靠越近,章铭朗却故意不出言提醒。直到汤依看见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两人的鞋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汤依一惊,慌张地抬起头。
章铭朗额前碎发被风吹飞,却不显凌乱。他被风吹得微微眯着眼,低下头戏谑地看她。
“汤秘书,这是迫不及待想离我更近?”
汤依心头一震,紧接着头皮一麻。
她匆忙后退几步,一时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
章铭朗注意到汤依纠结的神色,决定放她一马。
“行了,别装了,你回去吧。”
听到这话,本来还在默默思索的汤依猛然抬头,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你演技还得练。”章铭朗收起手机,抛下一句嘲笑,头也没回地走了。
汤依愣愣地目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随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小区,正准备掏出手机打车,忽然听见周特助喊她的名字。
“汤秘书,章总刚刚吩咐我在这等你!”
她看着周特助脸上疑惑但不得不听从命令的表情,又想起刚才吊儿郎当的章铭朗,心情复杂地开门上车。
“哈哈哈哈哈你别说,你这上司还挺有人情味,看出你穿帮了还好心让司机留下来送你!”
许笑笑的嘲笑声从视频聊天那头传来。
汤依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束成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几缕没扎进去的发丝调皮地溜出来,贴着她的脖子一路延伸至睡裙领口内。
她正敷着面膜敲键盘整理今天的会议纪要,含糊不清地回:“好心在哪。天大一个总裁老跟孩子似的整我,算哪门子好心。”
“哎哎哎,有问题。你以前工作那么久可从来没有跟我吐槽过上司哦~”许笑笑的CP雷达启动。
“你少来。”
“干嘛捂我嘴,你俩指定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每天工作忙得要死,看见同事只想跑得越远越好。”
跑不掉的汤秘书第二天依旧准时到了工位。
她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唐佳鑫就扶着滑轮椅滑到了汤依身边。
“章总来了,在里面训刘璋呢。”
汤依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挑,手上动作却没停,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你输了李达!”唐佳鑫见她没反应,兴奋地对一旁探出头来观察的李达叫道。
“我就说嘛,汤秘书不可能有啥反应的,她才不和我们一样,从来不私下蛐蛐同事的。”唐佳鑫骄傲地说。
“停停停,谁跟你在这‘我们’啊,我才没跟你一样嘴人!”
“得了吧你,你装啥呢。说好了啊,中午请吃饭。”
俩人正在拌嘴,总裁办的门突然打开。唐佳鑫眼疾手快地从汤依身边滑了回去。
刘璋面如土色地走出来,与之前神气十足的样子判若两人。
“章总让你进去。”刘璋给汤依捎了句话,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工位。
汤依走进总裁办,特意观察了眼章铭朗的表情。他显然气得不轻,脸绷得很紧。
“你下午和人事说一声,给刘璋办离职。”
说不震惊是假的。汤依虽然有想过刘璋会有扣工资之类的惩罚,但没想过章铭朗做得这么绝,竟然打算直接开除他。
汤依没敢接话,嘴唇微张,却实在没想好该说什么。
“你又反对?”章铭朗缓缓抬起头,盯着汤依的脸。
汤依抬起眼和他对视,却并没被他严肃的眼神吓到。她斟酌几秒,打算先糊弄着哄两句稳定他情绪。
“我理解你生气的原......”
“少说点场面话。”
汤依蓦然被打断,噎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我不太赞成你的做法。”
“原因?”
“刘璋这次错误是很严重,但不至于无法挽救。更何况他在公司待了五年,你刚入职一周就开了他,我怕引起公司内部不必要的争端和恐慌。”
“就是因为他入职多年,我才更要开了他,”章铭朗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语气加重,“君茂偌大一个上市集团,花了五年就养着这么个废物。”
汤依走到他身后,冷静提议道:“你想给他教训,大可以停薪降职以警示,或者在公司内部通报批评,这样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章铭朗沉默良久,像是在思考。
最终给予刘璋的处罚是取消年终奖,外加公司内部通告批评。
他本人对这个处罚结果已经满足了。当时看章总气成那样,还以为自己已经要饭碗不保了。
秘书部其他一直在试探和观望的员工们第一次见识到了章总的雷霆手段,也愈发佩服汤秘书心胸宽大,不仅不在意刘璋当初对她的谩骂猜忌,反而还顶上去出手劝住了章总,最后只给了这么个处罚。
她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身为秘书的职责也无非是充当上司的发泄口和刹车片,做一个身边专业唱白脸的。
她早就深谙此道。
今天下午略加了一个小时的班,晚上将近七点,汤依才收拾好东西下班。
明天是周末,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好好歇会儿。汤依回家后早早洗漱好就躺进被窝刷手机。
【孙羽扬:汤姐,你好几天没来店里了,我们特调都没法做了!】
汤依看见这条信息,想起确实很久没去Heaven了。
于是她打字:
【躺椅:明天下午吧。】
【孙羽扬:!!!我马上和他们说,汤姐明天下午大驾光临!】
汤依笑了声,退出聊天页面。
第二天一大早晨跑回来,她惬意地冲了个澡,盘腿坐在茶几前处理工作信息,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她随便糊弄了一顿午饭,闲着没事把家里打扫了一下,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汤依从衣柜中众多职业套装中拎出一条黑色紧身吊带裙。她换上衣服后,对着落地镜转了一圈,满意地坐回梳妆台化妆。
“汤姐,你可算来了!”
汤依推开Heaven的门时,撑在吧台的孙羽扬穿过人群一眼看见了她,连忙热情招呼。
孙羽扬是Heaven的合伙人之一,刚大学毕业两年。他顶着一头棕色的卷毛,穿着打扮很少年气。
一阵重金属和DJ音乐朝汤依压过来,而她并没什么表情波动,好像没听见似的。人群中不少眼神贴着她的行动轨迹,一路目送她到吧台前。
“姐你这一脸正气的,不向是来酒吧玩,倒像是来抓人的。”孙羽扬调笑道。
“少油嘴滑舌,”汤依推开吧台的小门板绕进吧台,“我本来就不是来玩儿。”
“行行行,您快来这站着,我自觉退位!”孙羽扬吊儿郎当地把双手举过头顶,一面往外移好给她腾位置。
他问的那个特调,说实话她很久没做过,确实有点手生了。
她脑子里回想着配方,利落转身,一手从酒柜架子上取下一支基酒瓶,精准倒入操作台上的摇壶和金属杯中。左手几乎肌肉记忆地同时伸出去,轻轻捻起手边的量酒器量取糖浆,手腕翻转,液体从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入摇壶。
她取出几枚冰块加进其中后扣上金属杯,发出一声“咔嚓”声。她全凭手感,双手抱住摇壶,借助肩颈和手臂的力量用力快速摆动。冰块撞在壶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节奏分明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