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汤依也就习以为常起来。
直到某天，一直到了快要下班时，汤依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和方真的聊天框，她们最后一条聊天还停留在昨天同一时间对面的汇报。
汤依暗暗笑了下自己，怎么也跟着幼稚起来。她起身去整理好桌面的文件，上去敲了敲总裁办的门。
今天晚上是新总裁上任的欢迎会。
汤依跟在新总裁崔子昂的身后走进包厢，推杯换盏，一切都格外娴熟。
她挂上微笑环视周围，在对方上前来敬酒的时小声告知总裁对方姓名职位的时候，恍惚间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太快。
感觉章铭朗入职君茂的欢迎会，仿佛昨天才刚刚开完一般。
“汤秘？”
饭局几乎要到了末尾时，猛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她连忙循声看过去。身边的新总裁吩咐说：“你出去提前安排一下司机吧，回不回来都无所谓，如果不想在这待，安排好了发个信息给我就行。”
汤依点头应下，起身拿上包走出去。
包厢门被关上，她终于能有机会呼吸到一点点清新的空气。
她迈开步子，低着头走出大门去给司机打电话，余光中瞥见黑暗里，有个人停在她身边，给她递来一张名片。
汤依还在打电话，随意瞥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就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名片上隐约印着一个“章”字。
汤依心脏忽然异样地跳动起来。她抬头，看见了章铭朗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怎么在......”汤依刚开口说话，想起自己还放在耳边的手机，连忙转过去跟司机确认好大致的时间地点，随后挂掉电话。
她眼睛里不乏惊奇和喜悦，接上刚刚没有说完的话：“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你也有饭局？”
“是啊，”章铭朗一口应下，却晃了晃手上的名片，看上去要和她演到底，“你还没有接过我的名片，汤秘书。”
黑暗里，汤依充满深意的眼神从他的双眼往下，移到鼻梁，嘴唇，喉结，再停到他手中的小卡片上。
她轻飘飘地把手臂交叠放在胸前，挑衅似地朝他挑眉，干脆陪他演：“不好意思啊章总，近期没有跳槽的打算。”
章铭朗也向前一步，黑色的皮鞋鞋尖几乎要和她的尖角高跟碰在一块。
她闻见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细微酒味。
他们在一根藏匿于黑暗中的大柱子后面站着，身外是众多车子源源不断地开过来，停下，接上喝得面红耳赤的老板，关上门又开走。
章铭朗低下头，低声像在诱哄：“如果附赠一个贴心，省事，又能干的男朋友呢，还愿意跳槽吗？”
汤依丝毫不认输，伸出根手指，戳上他硬邦邦的胸膛，把他往外推远了些。
“不好意思，不乐意谈办公室恋爱。”
章铭朗实在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不谈办公室恋爱，那你前面和谁谈的？”
汤依也笑：“以前是以前，现在开始不谈办公室恋爱了。”
她仍然抱着臂在轻笑时，忽而想起什么，问他：“方真最近怎么样？工作状态之类的。”
章铭朗随意回想了下：“就正常吧，今天倒是有点不在状态，现在应该还在包厢里呢。”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大门口传来一声清晰却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含着满腔的愠怒：“方真！”
柱子后的两人循声望过去，看见方真的身影在前，身后跟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汤依皱起眉，不自觉地疑惑出声：“崔总？”
她伸手去轻轻拽了拽章铭朗的袖口，向他小声介绍：“那个男人，是君茂调过来的总裁崔子昂。”
蓦然听见汤依口中出现其他男人的名字，而且还与他年纪相仿。
章铭朗心里忽然升起酸溜溜的味道，他转过头，眯起眼睛打量她。
汤依还在继续自言自语：“平常他话还挺少，看起来眼里全是工作。没想到今天这样一看，竟然和方真有点关系......”
她话还没说完，头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扳了过来。汤依眼睛瞪大了些看他，唇上猛地一疼。
她被某只暗暗吃醋的狗咬了。
汤依想要躲开，却感觉自己被箍得更紧。章铭朗手掌托在她后脑勺，带着她靠在宽大的柱壁上。
节节败退。
章铭朗只是一个劲地吻她，就算听见了她抑制不住的细细呜咽声也不愿意停止。
汤依感觉浑身已经软成一滩水，顺着柱子往下滑。章铭朗伸手扶住她的腰，唇齿间的酒味稍离，她听见他说：“不准跟我说别的男人。”
咬她竟然就为了这个。
汤依无语到笑起来：“我刚刚说过了，以后不谈办公室恋爱。”
她上前去再次亲亲他，腿软还没恢复过来，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她说：“只和你谈恋爱。”
章铭朗刚刚还酸溜溜的内心，被她轻轻一句话就哄得服服帖帖，瞬间安静下来。
-
元旦那天，章铭朗和汤依都收获了难得的短暂假期。
他们商量半天，最终决定花一个上午书店挑选书，下午去橘县。
故地重游，仿佛天气也在帮他们怀念从前。这天也和那天一样，是个小雨天。
章铭朗和汤依推门进来，汤依跟门口台前的老板点点头微笑示意。老板认出她后，又将视线移向她身后的男人。
汤依往前进的步子忽然间被止住，一阵拉力把她往回轻拽回去。
她不明所以地撞进章铭朗硬实的胸膛，抬起头看他。
他朝一旁微笑着的老板扬了扬下巴，汤依顺着望过去，老板正背着手，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连。
汤依低下头笑了笑，举起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朝老板晃了晃。
两枚戒指碰撞在一块儿，紧紧挨着，正如今天的他们。
老板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点头，嘴上的笑容都加深了几分。
他们走到书架前便分开了。汤依一心认真翻看书籍，为橘县孩子们挑选新一轮的阅读书目。
章铭朗则趁她不注意，绕进层层书架同她分开，往前台老板那儿走去。十分钟后，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手掌重新扶上她肩膀，陪她一起穿梭在书籍之中。
转过一圈，汤依手上也挑好了几本。今天来的日子正好，她也可以顺道，把去年一整年的书钱给付了。
汤依手上的样书跑到了章铭朗手里。两人走到前台来，他把书放下，汤依小声对老板说：“还是一样的数量。”
老板点了点头，又往一旁的章铭朗那边看了一眼，转身过去拿库存。
依旧装好了一整个箱子，汤依刚要转身朝章铭朗招手，就见他已经熟练地挽起袖子，搬上书箱就往外走，留下一句“门口等你”，便匆匆出去。
汤依目送他走远，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账单，对他说：“正好今天来了，劳烦把去年的账单一起结清了吧。”
然而老板指了指她手中的账单，又指了指门外站着的男人，笑眯眯地说：“不用了，去年的账单，刚刚你老公全给你结清了。他还预定了接下来五年的份量，只要你来这里拿书，就一并记在他头上。”
汤依被太多的信息量砸昏了头。她先是想要反驳“老公”二字，又想问清楚他什么时候付清的账。
两个问题在嘴边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先问出了后者。
老板回：“就刚刚呀，你们刚过去不久，他就跑过来，急吼吼地催着我结账单。我当然要问清楚他和你什么关系，他说是你老公，我就给他结了。”
两个问题在一个回答里被解决了，汤依心里却仍然有点混乱，不知道心里涌现出来的是一种什么感受。
“姑娘，我看你老公还可以的。你我也算认识好几年了，现在看见你从一个人来，变成两个人来，能找着一个支持你做公益的人，叔替你高兴。”
汤依转头，看向玻璃门外伸手去感受雨势的高大身影，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她想出去拥抱他。
但她先看向面前和善的书店老板，微微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账单，笑得开怀：“多谢，我会珍惜他的。”
门被推开又关上，两个人穿透了那层玻璃，像是跨越过重重隔膜，终于走到同一个平面上。
汤依环抱住手臂，笑盈盈地看向他，若有所指地问：“做什么亏心事了，忽然这么好？”
章铭朗往旁边一闪，据理力争道：“说什么呢，我哪天不好！”
他想起了什么，话又拐了个弯：“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如果我又嘴欠，就给橘县捐十万？我刚刚一想，前段时间惹你生气了，我还没领罚呢。今天就算是我分期，先交一部分，等收假了回去让方真去忙活一下我个人捐赠的事。”
汤依没有说话，抬起又放平的脚尖却回答了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