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上班,你着重调查一下日常的论坛、社交软件,看看有没有和君茂相关领导同事的评价,着重问问赵林锐。”
得到肯定回复后,他挂掉电话,继续躺回靠背,用手臂挡在眼睛上冥思。
那天偶遇刘璋和汤依发生矛盾,看周围几个同事的反应,想必大家都对这件事有所了解,尤其是刘璋。
章铭朗默默想,等下周上班了要找个机会问问唐佳鑫李达这件事。
不急于一时。
他撑起身子,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文件。
另一边,由于连轴转了几周,汤依难得放任自己睡了一整个上午。
将近下午一点多,她终于被透过窗帘的明亮日光照醒,挣扎着起床,随手在床头摸了根抓夹松松地挽住黑色长发,趿着拖鞋走进浴室洗漱。
独居很多年,做饭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她在存货已为数不多的冰箱里翻到几个鸡蛋和半根黄瓜,一边切菜一边盘算着下午干什么。
百叶窗外的阳光铺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草草解决了午饭,汤依一下子闲了下来。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厚厚的毛毯裹住自己,窝在角落百无聊赖地划拉手机,任由电视放着不知道什么电视剧的主角对话声。
孙羽扬又在微信里哭爹喊娘,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去Heaven。
汤依最近实在忙得没时间也没心情去酒吧,于是随手扯了一句要加班应付过去。
屏幕一闪,陈莲女士的来电出现在手机上。
她指尖微顿,还是选择接通了电话。
“最近很忙?”
陈莲生硬的语气从手机对面传来。
汤依应了一声,并没有开启新话题的打算。
“你和那个小章,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听到“小章”二字,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因此顿住没有回复。
“为什么不说话?又吹了?”
母亲颐指气使的语气实在让她听着心烦。她冷笑一声,语气戏谑地回:“吹了,他瞧不上我的工作。这个回答您满意了?”
对面的陈莲一点就燃,平日里面对外人时优雅沉稳的样子全然不见。
她大声质问汤依这话什么意思,阴阳怪气什么,以及一通起承转合后又说到自己多么命苦,堂堂大学教授竟然教出个给人伏低做小当秘书的女儿。
话越来越难听,汤依也没耐心再听下去,直截了当挂了电话,将手机“哐当”一声丢到玻璃茶几上。
职业偏见好像永远无法根除。
就算是在母女之间。
陈莲还在疯狂来电,微信消息一条一条从手机上方蹦出来,层出不穷。
汤依干脆伸手把手机捞过来,长按关机。
屏幕一瞬间熄灭成黑屏,她愣愣地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直到眼睛酸得不行,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一下午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
她反复睡着,又反复醒来,断断续续梦见很多。
她梦见那天工位上接到的电话,她梦见透明鱼缸摔碎在地上,她梦见自己声音里努力压下去的颤抖,她梦见章董和林总对她的警告。
所有同事好像只知道她像机器一般工作严谨,只知道她情绪稳定从不和同事聊天扯闲话。
没人知道她工作时也会累,遇到职场上的不公时也会生气也会怕。
工作很多年,她埋头默默努力工作,凭借出众的专业能力让自己摆脱“花瓶”标签,成为别人口中优秀的“汤秘书”。
她变得无坚不摧,好像再也没人在意她的情绪。
更没人,愿意牺牲到自己的利益,付出让一切天翻地覆的代价,出手维护所谓公平。
她伸手从茶几上摸过手机,摁了几下没反应,才想起来中午关机了。
屏幕一亮,未读信息如潮水一般跳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黑暗中,手机微弱的光照在她白净的脸上。
汤依选择性忽略了陈莲的信息和未接来电,点开微信,费劲地从一堆有的没的的信息里查阅有用的部分。
她越来越觉得当初创了个工作号实在是明智的决定,不仅能用来隔离工作和生活,还能用来加微信应付不熟的相亲男。
就像当初加了章铭朗又删掉那样。
汤依现在想起那天仍然觉得抓马。
她笑着摇摇头,试图把尴尬的记忆甩出脑袋。
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到章铭朗,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两人幼稚的拌嘴、无数的对视、工作的默契合作。
顺应他多变的性格不轻松,但至少他的出现,让她枯燥无聊的黑白色工作日常有了一点点小光亮。
他们明明共事时间并不长,却像认识了很多年,轻易就熟悉了彼此的性格,轻易就配合得默契。
很多的巧合汇聚起来,最终让他们相遇。
没心情也没劲做饭,汤依从沙发上起来,随便洗了个苹果,又坐到当初装修时专门修的吧台上,从墙上一整面琳琅满目的酒中挑了一瓶红酒,倒进高脚杯里。
一时间,空荡安静的房子里只能听见液体流进玻璃杯,撞击后发出的清脆响声。
她摇晃着杯子,撑在台上,双肩微耸,静静看着窗外愣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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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共情 好在她还有共情的能力。……
窗外一片鲜艳的火烧云,红橙粉紫混合在一起,染得整个天空变成橘色,像一盘缤纷水果糖。
汤依只允许自己短暂地脆弱了一个下午。
周日一大早,汤依便开车去往橘县小学。
心情郁闷、工作忙时,去这里短暂逃避一下好像已经成了她多年的习惯。
乡村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窒息的母亲在电话里的撕心裂肺,只有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汤依停好车开门下来时,心情无端变得轻松不少。
她深呼吸几次,将胸腔里沉积已久的郁气吐出,才慢步走进老师们的办公室。
“杨校长。”她站在门外礼貌敲敲门,微笑着打招呼。
杨圆月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看清汤依的面孔后喜笑颜开。
“小依来啦?”她笑得眼睛眯眯的,拉着门口的汤依在自己桌子旁坐下,“你说说你,工作这么忙还隔三岔五来,真是辛苦了!”
汤依看着杨圆月的笑脸,自己也不知不觉被感染得扬起嘴角。
“我不辛苦。”
汤依说的是真心话。
或许旁人要是知道了她每隔几个星期就自驾几个小时,绕进崎岖山路来到这里,只为了来陪陪孩子们,一定会觉得她傻吧。
可她从来没这么想。
从下定决心拉人集资修建图书馆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
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杨圆月和留守儿童们待她如亲人,她怎么会为了一点路途的小麻烦就嫌弃。
杨圆月每次都挽留她吃晚饭、过夜,走之前总给她带特产,还体谅她秘书工作忙,平常从来不发信息催她来,更不会看不起她的工作。
“秘书咋,秘书很好的呀!穿得齐齐整整的,给人工作安排得舒舒服服的,多有出息!”
汤依想到她曾经与她谈心时,杨圆月毫无犹豫的反驳话语。
她在橘县这里,受到了一位几乎是陌生人的支持鼓励。
甚至是如同母亲一般的,无原则的鼓励。
而不是极尽贬低、蔑视、看不起。
像她的亲生母亲那样。
“今天来这么早,在这多待一会,啊。”杨圆月和蔼的声音响起。
她的手温暖而粗糙,掌心的茧子在汤依手背上摩擦得有一点痛。
但汤依却悄悄握得更紧。
就这样吧。
把她当成妈妈,只有一天也够。
她在心里偷偷想,无言跟在杨圆月身后,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孩子们,看看谁来了呀?”
杨圆月将汤依领进小而狭窄教室里,本来在课间休息打闹的孩子们纷纷转头张望。
“依依姐姐!”
“好耶!!”
孩子们尖锐的声音响起,几乎要掀翻了整个屋顶,显得格外刺耳。
但汤依只听得见他们真心的喜悦。
橘县小学由杨圆月一手组织起来,收留了几乎整个村子里的留守儿童。
他们父母出远门务工,半年八载也不会回来一趟。
更有甚者,几乎是抛弃了孩子,几十年也不会想起自己将他们被放在农村里。
杨圆月为了确保孩子们受到应有的教育,决定建起这样一个小学。
占地面积小得不能再小,设施更是简陋无比,就连老师们也多是怀着一腔信仰与善良,领着微薄的工资,来到这里,传播着同样微薄的希望之种。
孩子们不懂得什么叫资助。
他们只知道某一天,一位漂亮的姐姐穿着漂亮干净的衣服,来到他们的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