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依总算笑了,她低头看了眼忽然被许笑笑握住的手。
“我还想问你呢,”许笑笑大大的眼睛盯着她,语气透着关切,“怎么感觉今天情绪不高,工作太累了?还是你妈妈又找你了。”
不愧是相处很多年的朋友,随口一说就准确说中。
汤依叹了口气,将近期加班一个月、母亲打电话破口大骂等等经历简略带过。
说到和杨圆月了解西西胆小的原因时,她一顿,随口扯了一句“家庭原因”糊弄过去。
许笑笑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里细腻得很。
她一听就能大致猜到这个小女孩西西经历了什么,才会让汤依今天这样颓丧。
许笑笑静静倾听了一阵,见她不想再说下去,伸手在她背后抚了抚。
她拉过汤依的双手,与她认真地对视,眼神里是坚定的神情。
“依依,我还是那句话,当年的事,只要你想揭发,我随时站出来支持你,我支持你未来一切决定,不管你想不想说。”
汤依看着对方的眼睛,感觉鼻头一酸。
她难得展现出一丝脆弱,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拥抱住她。
许笑笑也一惊,随之而来的是感动与欣慰。
她和汤依从初中就是同学,因此她完全了解她的性格,以及这背后的原生家庭原因。
她的这位好朋友啊,早就习惯了独立和坚强,遇事永远自己扛。等她知道了,询问需不需要帮助时,只会得到她云淡风轻的一句“都过去了”。
许笑笑忽然觉得汤依刚刚说得很对。
像她这样要强而回避的性格,找一个年下谈恋爱结婚,只会让她更需要奉献更累。
毕竟他们太年轻,很难真的读懂她的内心,更没有能力给她提供保护和依赖的底气。
而汤依需要的,是全方位的理解、支持与尊重,是平等的爱,更是坚实的依靠。
她早就心疼过很久。
一直在为别人撑伞,却让自己在雨中淋着的人,也值得拥有一把坚定为自己倾斜的伞。
许笑笑轻轻拍着汤依单薄的后背,像哄小孩一般:“你放心,如果哪一天你愿意说出来了,我让我爸动用公司媒体帮你散播宣传!”
听见这孩子气的话,汤依笑出了声。
她声音嗡嗡的,语气夸张:“哇,许笑笑霸总。”
许笑笑也被她逗笑。
远远看见孙羽扬回来了,汤依不愿意让不熟的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连忙拍拍许笑笑的背,和她分开。
“姐,你今天调酒吧?”吧台昏暗,但孙羽扬眼神亮亮的,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黯淡。
许笑笑单手手肘撑着吧台,半个身子倚着,懒懒地在两人身上徘徊。
可惜了啊弟弟。
要怪就怪你年纪小吧。
两人对话了几句,汤依便起身走向操作台,推开小木门进去。
操作台里,女人手腕翻飞,表情像冰山一般,身上的清冷气质和强大气场,让人忽略了她几乎没怎么打扮,只是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米色外套。
孙羽扬说什么也要苟在她身边,殷勤地给她递酒,最后以被她毫不留情地轰出去告终。
“我好歹也是个合伙人呢!咋还赶我走?”孙羽扬不服气地回怼,却还是老老实实推开小木门,坐回许笑笑旁边。
汤依忙着调酒,并没有搭理她。
许笑笑早笑得不行了。
等笑够了,她直起身子,靠近孙羽扬耳边,丢下一句话。
“姐姐劝你趁早放弃,汤依不是那么好泡的,更不会喜欢弟弟。”
说完,她放肆笑着从座椅起身,走向卫生间,留下心跳狂响的孙羽扬愣愣待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孙羽扬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动作瞄了汤依一眼。
她还是那样,一直懒懒的、淡淡的,浑身散发着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疏离。
然而他并不打算因为许笑笑一句话就放弃。
他相信时间和年龄都不是问题,只要依依姐没找到男朋友,一切都还有机会。
就算她不常来,至少他还能发微信问,而汤依从来不会已读不回。
再忙也不会。
只是......
他手指在杯沿划了半圈,心里默默地想。
年纪轻轻就当上大公司总秘,每天都能接触得到无数优秀得不能再优秀的顶尖人士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酒吧合伙人。
怎么能和光鲜亮丽的、穿梭在高楼大厦的白领相提并论。
孙羽扬早就因为这份工作,被家里亲戚戳脊梁骨。
每次接收到这样类似的恶意,他总是装作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嘻嘻哈哈笑过去。
但他接受不了喜欢的人可能也这样看待他。
这样的自卑感和落失感,在这段时间愈演愈烈,甚至到了只要汤依说要来Heaven,他就会提前焦虑和敏感的程度。
汤依和许笑笑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孙羽扬出言挽留,然而汤依明天还要上班,不可能再留下来。
她对生活和工作的边界感很强,绝对不允许自己将二者混为一谈,以至于影响白天的工作。
孙羽扬说什么也要跟着出门,等到代驾来接,再目送她们离开。
汤依心里觉得他今天行为奇怪,但没说什么。倒是许笑笑心下了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孙羽扬眼神乱飞,看看路灯又看看地面,就是不敢看她。
代驾来了。许笑笑走向车子经过他时,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几乎小到要随风飘走。
“放不下的话,主动试一把。”
孙羽扬愣在原地,而许笑笑早已坐进车里,按下车窗,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车子疾驰而去。
“你和他咬什么耳朵呢。”
汤依早就注意到两人一晚上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为弟弟指点迷津呢。”许笑笑懒洋洋地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汤依笑着转头看了眼她,没再追究。
忙了一天,汤依浑身酸痛,一夜无梦。
周一大早一去公司,就有一大堆会议等着她安排。
九点半,章铭朗与汤依准时走进大会议室。
“零点”项目接近尾声,因此大家精神都高度紧张。
章铭朗双手搭在会议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的文件夹,发出规律的响声。
他甚至没抬眼看坐在侧方汇报的赵林锐,目光只落在纸页上,声音又冷又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片。
会议全程下来,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头狼,对赵林锐的汇报发起了精准且持续的围攻。
“......我们目前的计划就是这样。”
赵林锐汇报完全部工作,合上手中文件夹,看向长桌尽头的章铭朗。
然而他低头转着手上的钢笔,不像是没听见这句话,倒像是在刻意刁难他。
一时间会议室安安静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静候他安排。
赵林锐仍然保持着微笑,似乎感觉不到现场的尴尬气氛。
汤依虽不清楚这位少爷又在闹什么脾气,但秘书的职责让她必须控住场面。
她眼睫微抬,视线精准地投向章铭朗,随即她站起身,在众人注视下自然地拿起他手边的咖啡杯,声音平稳无波。
“章总,咖啡凉了,我帮您换一杯。”
动作间,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轻叩了两下陶瓷杯壁,发出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细微响声。
章铭朗挑了下眉,被她的动作吸引,抬头看向她。
汤依背对着其他高管,向他极快地递了一个眼神,随后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一旁的赵林锐眼尖地看见两人的小动作,不自觉绷紧了下颌,额角的青筋凸起,会议桌底下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成拳头。
汤依端着续好的咖啡再进来时,现场总算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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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喂猫 “真乖。”
会议一开,便开到了中午将近十二点。
负责人们鱼贯而出,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多留。
章铭朗反倒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在心里冥思。
上个周末,章铭朗在审阅周特助汇总来的各方信息时,偶然在某个人气寥落的匿名论坛里,瞥见了一个不起眼的帖子。
发帖人用语晦涩,却在字里行间剧里剧外地影射君茂集团内部有位“手握实权却道貌岸然”的高管,惯于利用职权之便,对身边年轻貌好的下属进行“关照”。
帖子内容虚虚实实,并未指名道姓,却在章铭朗心中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层层疑虑。
几乎是在看见的一瞬间,赵林锐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却在某些瞬间流露出微妙情绪的脸,以及刘璋曾经说的话,猛地浮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