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特助沉浸地诉说一通,转头才发现身边的汤依早已不见。
“哎——”
他略显沧桑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工位。
下午下班后,汤依回家将小白交到周特助手上,总算放下心来。
她顺带着大扫除一番,将家里角角落落的猫毛都用吸尘器清理掉,确认没什么毛发才放心下来。
老板出差,她也算是凭空多了一点点假期。汤依点了个外卖随便吃了点,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出了门。
她准时到了Heaven,走进吧台开始调酒。
汤依到了仅仅只有十几分钟后,孙羽扬便从门外风尘仆仆地进来,神情却是神采奕奕的。
“依依姐?你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
他早就嘱咐过服务生小哥,如果看见汤依来了,一定要立刻发信息告知他。
孙羽扬笑嘻嘻地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撑在桌面,凑上前问:“今天也不加班啊?”
“嗯哼。”汤依忙着控制手下的酒量,没有抬头。
孙羽扬搜肠刮肚也寻不出个合适的话题,眼神四处游移,试图从周遭环境里抓取一个打破沉默的由头。
忽然他目光一定,下意识就朝汤依的衣领方向探过手去。
“你干什么!”
汤依眼角余光扫见他突然逼近的手掌,心头猛地一悸。
几乎是身体先于思考的反应,她“啪”地一下用力打掉他的手腕,眉头骤然锁紧,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
认识她以来,她一直淡淡的,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孙羽扬还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火。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拿掉衣领上的猫毛......”
他被她过激的反应吓得一惊,连忙收回手,声音中满是急促与懊悔。
汤依紧绷的肩线这才稍微放松。她冷静下来,沉默地低头看了眼衣领,确实有根黑色的猫毛落在那儿。
她伸手拍了两下,眼神黯淡地向他道歉:“不好意思。”
孙羽扬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试图打破凝固的气氛。
“你也养猫啊?”
汤依像是丢了魂一般,低声说了句:“帮人养的。”
“帮人”这两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随即泛起一阵汹涌的不安。
他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酒杯壁硌得他掌心生疼。
帮人?
什么人?
汤依这样一个界限分明的人,究竟得是什么样的“别人”,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接下“养猫”这件费心费力又极度亲近的麻烦事?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能狼狈地在心里拼命默念:是许笑笑吧。
对,一定是许笑笑。
她们关系那么好,帮她养猫很合理。
可自欺欺人的劝说压不住他心底的酸涩与恐慌。
他感觉一股无名的火从心底烧起来,窜遍全身,烧得他喉咙发紧,胸口又堵又闷,几乎喘不上气。
然而他有什么资格和身份过问呢?
更何况刚才,他无意间冒失的举动已经引得她那样的恐惧和厌恶。
孙羽扬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19章 吵架 她安静地睡着了
【小孙: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小孙:我真的只是看见猫毛,想帮你摘下来】
【小孙:千万别再生气啊姐】
汤依起床后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一瞬间飘进一大串孙羽扬凌晨发过来的信息。
汤依垂下眼睫, 打字:【没事, 我没生气, 你别放心上。】
她盯着聊天记录晃了神。
为了让自己不再多想头一天晚上在酒吧的事, 汤依在公司一整天都刻意给自己增加工作以麻痹自己,忙上忙下, 陀螺一般一刻也不停。
下班回家, 她屁股还没坐热,章铭朗一个电话甩过来,听起来很愉悦。
“下班没?”
汤依莫名感觉他的语气亲昵得有点过了, 让她感觉怪怪的,但她还是回:“刚到家。”
“OK, 我在你家楼下, 顺便把小白带下来。”
汤依没料想到他出差回来这么快,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犹豫一会儿,她决定下楼,当面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楼下的章铭朗坐在车里,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心里按捺不住的有些雀跃。
猛然透过车窗,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连忙压下嘴角的笑意,迅速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 故作随意地松了松喉间勒得有些紧的领带。
“章总,没想到您回来这么早。”
“我工作效率高。”
章铭朗扬起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臭屁样子。
他说完,探出头看她空空如也的两只手,疑惑道:“小白呢?”
“我刚刚本想在电话里和你解释一下,但你挂得太快。”
汤依静静观察了眼他的神情,才继续说:“小白现在不在我家。”
“什么意思?”
果然章铭朗嘴角若隐若现的笑容僵住,渐渐消失不见。
他直直盯着汤依的眼睛:“你是觉得我不在,你就能随意推脱我给你的工作?”
汤依用脚都能想出他会是这个反应。她倒是没什么委屈的,随他先把怒气发泄出来,才开口解释。
“我那天把它领回来......”
“行了,懒得听。”他不耐烦地打断,“一句话,猫现在在哪?”
“周特助家。”
章铭朗了然地点点头,深深看她一眼,车窗随即缓慢上升。
“等等!”
汤依几乎想都没想,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伸手卡进即将闭合的窗缝。
窗户感应到人手的阻力,启动防夹功能,终止了关上的动作。
章铭朗被她这一手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又急又气,打开车门走下去,急冲冲地问:“你疯了?手有没有事?”
然而他忽然想到上次的晚宴她对身体接触的反应,伸出去抓她的手悬在半空,又握成拳头垂下去。
汤依脸上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她声音冷冷的,抬头对上章铭朗焦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
“首先,你出差的当天,也就是前天,我按照您给的定位去接了小白,也给你发了视频,你有收到吧?”
章铭朗顿住,没有作声。
“其次,”汤依一股脑继续往下,“昨天凌晨一两点,我身上痒得睡不着,起来发现自己颈部全是红疹,凌晨两点打车到市医院抽血化验开药查过敏原,确定是轻度动物毛发过敏。”
她一面说,一面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晚拍的检查单图片,将手机递到章铭朗手中。
他紧紧皱着眉头,只是盯着她严肃的脸,眼里满是后悔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甚至都忘了看屏幕上的内容。
“我......”
“为了我自己的健康和安全,也为了小白能正常被照顾,我找周特助把它接走,因为他有经验,也没有过敏史,我不觉得这个安排又有什么不对。”
汤依打断他,陈述完毕,收回手机看着面前的男人,等待他的回应。
“......对不起。”
短暂的安静后,章铭朗低下头,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两人都莫名安静下来。
看着眼前男人难得一见的低姿态,汤依有些怔住了。她紧绷的神经蓦地一松,惊觉自己方才的解释里,夹杂着多少委屈的强硬。
于是她再抬眼时,语气放轻了些:“我说这些不是指责你,拦住你解释也是因为不想有误会。这也是我的疏忽,忘记和你汇报,害你跑空一趟,占用你时间了。”
“不!”章铭朗闻言猛然抬头打断她的话,眼神灼灼,带有急于澄清的迫切,“你没错,是我......不该没了解清楚就那样对你说话。”
汤依完全愣住了,视线直直停在他脸上,她从没想过能听到这块硬石头的道歉。
“那你现在......过敏状况怎么样,严重吗?”
章铭朗声音放得很低,目光瞥向她被头发遮住的脖颈。
“涂了药,好多了,不严重。”
他点点头,场面又陷入沉默。
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带有一丝微妙的、尚未平息的尴尬,却也悄然酝酿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度。
章铭朗欲盖弥彰地伸手拽了拽胸前的领带。
奇怪,刚才明明已经解开过,怎么还是这么勒得慌。
“你去接小白吧,我先上楼了。”
汤依率先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气氛,随后果断转身上楼。
她没有回头,章铭朗却杵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在楼梯拐角消失不见。
第二天上班,几乎秘书部所有同事都感觉到,臭脾气的章总出差一趟回来,仿佛被夺了舍、变了个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