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从内心吧,汤依。
有些事情,早就该说明白了。
“下午见。”汤依丢下这三个字,没有再听对面说什么,不客气地挂断电话。
下午三点,汤依准时到了白泽宇订的餐厅,他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汤依整理好裙子坐下,将包放在身边的座位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这个咖啡厅,你记得吧?以前我们俩总来这里喝......”
“有事说事。”汤依打断他无端且无聊的叙旧。
白泽宇被她一梗,却没有挂脸。他仍然笑着,将桌边的菜单推给她,伸手将服务员叫过来。
“一杯冰拿铁就行,不加糖。”
白泽宇闻言吃惊地看向她:“你以前没糖不喝的。”
汤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是以前。”
服务员退去后,汤依将双手交叉在胸口前,语气平平地开口:“说吧,你想聊什么。”
“聊什么都好,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
汤依实在看不下去他虚伪的嘴脸和莫名冒出来的深情。她偏过头去看窗外,冷笑一声:“我们都很熟了,彼此都很了解,在我面前你没必要再演了吧?”
“说什么呢依依,这怎么会叫演?我是认真的。”白泽宇身子往前倾,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认真的。”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透过镜片,她只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怎么也藏不住的虚伪和急躁。
汤依不合时宜地想到另一双眼睛。
那是那天,在餐桌上,章铭朗说出“我在追她”时,那双真诚而明亮的眼睛。
第30章 优点 “她果然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汤依像看笑话一般看向白泽宇, 良久才开口。
“你要真是认真的,当年为什么会一言不发,突然出国?”
白泽宇眼神虚浮:“我不是说过了,我出国留学去了。这是追求我的未来事业, 你作为我当时的女朋友, 也不应该反对的吧?”
“追求事业?在我被诬陷被造谣时, 你丢下一句‘自己看着办’就一言不发地拉黑微信手机出国?”
“我......”
“是, 当时你只是我男朋友,你没有任何责任与义务接住我的情绪。你听到我的遭遇以后不耐烦地推开我, 不告而别, 断联,我也没再找你。我告诉自己,可能我们就是这么不合适, 所以我从来没再责怪你。你呢?你现在回来就千方百计来接触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汤依一口气将沉积多年的情绪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感觉心里卸下了千斤重量。
白泽宇正想开口说说什么, 汤依打断他:“别的没用的东西别扯了, 就一句话,你想干什么。”
白泽宇沉默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汤依没有任何耐心再坐下去。她拎起包就准备走人。
“等等!我告诉你!”
白泽宇急了,连忙喊住她。
“我需要结婚。”
他话音落下,连自己都底气不足。
汤依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她早已经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虚伪、冷血、自私。如果现在不是有求于她, 想必他连看也不会再看她一眼, 更不必说约她来咖啡厅。
她坐回去,正好拿铁被服务员端上来放在桌边。汤依礼貌地抬头,朝服务员微笑示意。
女服务员看清她的脸, 眼睛瞪大了。
她盯着汤依看了几秒,但还是拿着托盘走开,回前台的路上,她频频转头,艰难地辨认她是谁,为什么看起来格外眼熟。
白泽宇还在语气急促地解释:“我去年,发现我爸外面有人了,甚至已经有私生子。如果我不立刻结婚去继承财产和公司,我家的家业马上就要拱手让人了!”
他话语间极度激动,已经不在意自己一直致力于塑造和保持的温和人设。
汤依像没听见一般,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和反应。
她甚至有闲心伸手碰碰咖啡杯壁,上面附满了因为冰块而产生的水珠。
他一把抓住汤依放在桌面上的手,语气恳求:“我们是前任没错,看在我陪你走过了那一两年的时光,你帮帮我吧,这两个月里我真的必须立刻结婚。”
咖啡厅里人声细微,四处都是小声说话的“嗡嗡”声。白泽宇声音压低,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汤依只觉得恶心至极。
她用力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抽出纸巾狠狠擦拭他触碰过的皮肤。
“前任?你还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汤依语气讽刺,“不需要我的时候一脚踹开,现在要结婚夺家产了想起我了?你做什么梦呢!”
听出找她结婚已经是没希望了,白泽宇卸下身上全部力气,像一滩烂泥一般躺在靠背上,眼神瞬间变得阴翳。
“做梦?哼,哼!就你这样的,成天在男人堆里穿梭,享受他们的夸赞,你很得意吧?”
白泽宇已经彻底和她撕破脸皮。
汤依听到这样露骨的造谣和揣测,心里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愤怒的情感。
她甚至能心平气和地坐着,认真听听这人还能吐出什么离谱又恶心的话出来。
白泽宇见他的话语竟然没有达到惹怒她的目的,愈发变本加厉。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一言不发就出国吗?因为我嫌弃你!我恶心你!你打电话跟我说你差点被性/侵,我只觉得恶心!我堂堂一大老爷们,我看不上被人用过的女......”
他话音还没落,一整杯拿铁已经泼了他满身满脸,粘稠的液体浸透了他胸膛前的整片衬衫,甚至还有冰块飞到他喷了发胶的头发上,整个人格外狼狈。
汤依面无表情放下杯子,玻璃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周围许多人都纷纷扭过头看向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和她对面一身咖啡的男人。
她伸出两只纤细修长的手指,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擦了擦不慎被飞溅了液体的袖子,随后起身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现在应该庆幸,我点的不是热咖啡。”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前台,看向那位帮她上咖啡的服务员,嘴角扬起友善的角度:“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沙发清理费请务必向我泼的那位男士收取,谢谢。”
女服务员愣愣地点点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踩着细高跟,悠悠离开咖啡馆。
她想起来她是谁了。
“程橙,愣着干啥快去清理沙发呀!”
程橙如梦初醒,赶紧跑去后台拿抹布。
夜晚,程橙兼职下班,看见手机里哥哥程禾给她发的“速回铭朗哥家”的信息,打了个车往那儿赶去。
“终于回来了老妹,来坐坐坐,有事和你商量。”程禾听见敲门声音,从沙发上弹起来把程橙拽到客厅沙发坐下。
章铭朗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着电视屏幕认真打手柄,听见动静也没有转过头看他们兄妹俩。
程禾决定先扯几句闲话:“刚做的兼职咋样啊妹?”
“挺好的呀。对了我跟你说,我今天看见一个熟人姐姐......”
“行行行这些晚点再说,”程禾挥挥手打断程橙,“我现在问你,我现在给你订个酒店,你自己出去住,能成吗?”
程橙一惊:“你这么抠,你给我订酒店?安的什么心啊?”
打手柄的章铭朗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赞同的轻笑。
程禾气急败坏地转头拍了他一下,又痛心疾首地对妹妹控诉:“你说什么屁话呢?我是这样的人?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了!但是为什么忽然让我住酒店?”
“因为......”程禾转过头悄悄瞄了眼前面章铭朗的后脑勺,压低声音,“因为你铭朗哥马上谈恋爱了,你住着不方便。”
章铭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警告:“程禾,你少造点谣。”
被听见了蛐蛐程禾也没在意,他反而加大音量:“咋啦?我说的又没错!”
程橙真诚地发问:“铭朗哥要谈恋爱?那那天在超市遇到的姐姐呢?”
章铭朗闻言心里一虚,摸摸后脖子没说话。
程禾嗅到一丝不对劲:“什么超市,什么姐姐啊?章铭朗你桃花运这么好?”
“别胡说,”他一边忙着操作手柄,一边底气不足地辩解,“......还是汤依。”
“那个姐姐叫汤依?我今天在咖啡店兼职碰见她和一个男的坐一块儿,但我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她,我还拍了视频......”
听到程橙的话,章铭朗心头一震,丢下手柄猛地回头。
程橙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手一抖,按下视频播放键。
章铭朗迈开长腿一步跨到沙发上的程橙身边坐下。
于是事态发展为三个人头碰头,专注地聚焦于程橙手上小小的手机屏幕。
从视频里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背影和对面坐着的风度翩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