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铭朗心虚地将手机摁熄屏,恼火地问:“又怎么了?”
程禾朝他摊手:“不是哥们不愿意去,是老爷子不在,这我就没办法了。”
章铭朗闭闭眼。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老爷子能大驾光临。
因此他一肚子闷火没处发泄,只好恶狠狠地盯着程禾的一举一动找茬。
程禾百无聊赖地揪揪窗边的绿植。
章铭朗像头顶装了雷达一般,精准从一堆文件中抬头:“别乱掐,汤依刚让人浇的水。”
程禾摸摸落地窗透亮的玻璃。
章铭朗停下敲键盘的手指:“别乱蹭,汤依早上才找的保洁擦干净。”
程禾悠来逛去,感觉渴了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准备往嘴里倒。
章铭朗更是“腾”的一下站起来,小心翼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宝贝地放在一边:“自己出去接水,这汤依给我打的。”
程禾长长地“嘁”了一声,回到茶几前端起一次性纸杯一饮而尽:“谁还没有你汤秘书亲自打的水了?真的是。”
除了偶尔找找程禾的茬以外,章铭朗一整个上午都在埋头工作。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时不时就要换一批新的。
中间章铭朗甚至出去开了个几十分钟的小会议。
程禾没想到,章铭朗真的认真工作起来完全六亲不认,与私下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再看看汤依,更是一刻不停地跑上跑下,光是紧急文件签字就进来了四五趟。
他观察了大半个上午,没从两人中间看出半点暧昧的氛围感。
两人一上午最多的交流是:
章铭朗听见敲门:“请进。”
汤依推门:“章总,有个文件要签字。”
最多多出一两次,汤依进来帮他加咖啡。都这样了,两人依然还是零交流,因为汤依每次都是轻手轻脚进来拿走咖啡杯,几分钟后又端进来一杯新的。
就他们俩这样工作下去,还谈个毛的恋爱啊,收拾收拾准备申报劳模吧。
程禾无语地暗自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埋头工作的好兄弟:“你一天到晚在那‘汤依给我倒的’,‘汤依找人打扫的’,有用吗?啊?人家能穿透这么厚个门听见你念叨她?”
章铭朗听进去了他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程禾。
“你光看我干啥?”程禾摊开手无辜道。
章铭朗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欲盖弥彰地瞟了眼紧闭的门,才终于将目光定格在程禾身上,眼睛里满是求知的渴望。
“那你说说,我该做什么?”
第31章 装病 “好想做梦。”
“吸引注意力第一步, 装病,让她心疼!第二步,制造假想敌,让她吃醋!”程禾半个屁股坐上他的办公桌, 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
酝酿半天就说了个这。
章铭朗无语, 随手抓起手边的一张废纸, 揉成纸团丢向他:“什么老掉牙的套路!”
程禾精准接住, 对准垃圾篓伸出手臂来了个投篮。纸团飞出去,精准地没投进。
他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臭手, 而后讳莫如深地看着章铭朗, 语气神秘:“要不说你谈不上呢!你甭管套路土不土,顶用就成。”
谈不上的章铭朗沉默了,他收回手, 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程禾继续推销:“生病,是最能挑起女人保护欲的一种。你想象一下, 你病倒在床上, 她得来照顾来看望吧?那见面和交流的机会不就有了!”
章铭朗想起上次他肠胃炎吊水时, 汤依不小心在自己身边坐着睡着了的场景。
间隔这么久,他仍然能记得她长长的睫毛,她散发着馥郁香气的头发,还有她睡着时的柔和气质。
但是汤依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他这点小伎俩, 在她眼里还不是小打小闹吗。
弄不好还要搞出负面效果。
再说了, 他好歹也是个上司吧?上司装病为了讨好和接近下属, 被她发现了真要把脸丢尽了。
于是他挥挥手,一脸“休想让我做蠢事”的拽哥表情:“不行不行不行,我反正是演不了装病。”
“行吧, 不听算了。”程禾耸耸肩膀。
汤依刚从楼下人力资源那里上来,手上拿着的是秋招文件和各个候选人资料。
已经到了九月底,秋招已经要到了尾声。君茂规模庞大、机构复杂,因此招聘流程走了很久才确定下几位候选人。
不出意外的话,秘书部也要来新人了。
她的脚步由远及近,在百叶窗前闲逛的程禾看见她,决定对自己好兄弟做最后的劝阻。
他立刻转头冲着桌前的章铭朗喊:“快快快快她来了!”
刚刚还义正言辞的章铭朗从老板椅弹出来,迅速瘫倒在沙发上紧紧闭上眼,一手捂住腹部,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目睹一切的程禾:“......”
不是哥们,刚刚不还说不行吗?
接受能力这么快吗!
自觉身负重任的程禾推开门,几个大步上前凑到汤依身边,表现出十分焦急的神色:“汤秘书,十万火急!铭朗他身体不舒服!”
他凭借自己刻意夸张的语气,硬是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烘托得无比严重:“他疼死了,他疼得直不起腰了,额头全是汗!你快去瞅瞅他吧!”
绕了半天,他总算说到重点。
汤依眉间轻蹙,手上摁订书机的动作放缓:“具体哪里痛?这个状况持续多久了?刚刚吃了什么东西吗?”
程禾顿了一下,他长长地“哎”了一声,挽着她的手臂往门里拽,嘴里还一边念叨着“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汤依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出来,跟在火急火燎的程禾身后,心里涌现出一丝怀疑的火苗。
门一推开,章铭朗正长长一条人躺在沙发上。他的身高显然超出沙发的长度,因此两只脚连带着脚踝都只能委屈地悬空,看起来有些滑稽。
汤依加快几步,蹲在沙发边查看具体情况。
“章总?头晕恶心吗?刚刚吃了什么东西没有?”她语气很稳,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心里冷静盘算是不是他急性肠胃炎又犯了。
章铭朗看起来很虚弱地开口:“有点,都有点,吃了......吃了......”
他脑子突然短路,忘记刚刚在脑子里盘算的台词,于是他只好眯起一只眼,看向站在一边还在欣赏他高超演技的程禾。
兄弟,我到底吃了什么啊!
汤依也眯了眯眼。她若有所思,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探究地看向程禾。
两张像被女娲偏爱了的脸都这么盯着他,程禾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心话:“你俩还蛮有夫妻相的。”
此话一出,如同深水炸弹一般。汤依瞳孔微微张大了,她迅速将视线挪到一边的地上,没做任何回应。
章铭朗反应更甚,他眼皮狠狠一跳,正准备撑着起来,程禾预判了他的动作,连忙往他面前一扑。
汤依眼疾手快地抬起搭在沙发边上的双手,身体往后靠了些,才不至于被天降人体炸弹给压住。
躺在沙发上的某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躲闪不及,反应过来时,程禾已经趴在了他的上半身,压得他呼吸不畅,喘不过气来。
为了哥们的幸福,他程禾豁出去了!
他揽着沙发上的章铭朗,扯着嗓子大喊,甚至到了嚎啕的程度:“铭朗啊!我的好兄弟啊你到底吃了啥呀?你吃了......你早上喝了冰牛奶!”
他终于想起来了,转过头看向已经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抱臂看戏的汤依,连底气都足了:“汤秘书,我想起来了,来公司之前我看见他开冰箱喝了杯冰牛奶,所以才会胃痛。”
汤依语气怀疑:“早上喝的牛奶现在才开始胃痛?”
程禾脑子一转,脸色中带着讨好:“病毒嘛,病毒有潜伏期、潜伏期。”
理由荒谬得汤依都想笑。她正欲继续探究下去,远处的章铭朗已经扶着沙发艰难地坐起来。
演技真好,还知道做戏要做全套呢。
汤依远远看着他还捂着胃部,表情痛苦无比。如果不是程禾的理由太荒谬不可信,她几乎要相信他真的伤着了。
然而下一秒——
“呕——”
章铭朗扶着沙发扶手,脸朝着地下做呕吐状,却只吐出一点酸水。
听到动静,汤依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她疾步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借他一点力。
程禾还傻愣愣地在一边鼓掌:“哥们你可以跨界当演员了,演技是真的像!”
章铭朗说不出话。汤依见状,一边伸手轻轻拍着他后背,一边转头语速飞快冲程禾吩咐:“麻烦帮忙出去喊一下周特助,让他下去开车,多谢了。”
程禾这时才意识到章铭朗没在演戏,赶紧拔腿出去喊人。
最后在医院检查一番,得出的结论是——
章铭朗还真得肠胃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