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汤依出言提醒他系好安全带,章铭朗才终于“嗯”了一声回应。
汤依看了眼身边不在状态的他,心里细细琢磨一番。
她好像意识到怎么硬控他了。
两人到了B市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汤依早已提前约好司机,一下飞机就直接坐上了车前往酒店。整个过程被汤依安排得十分通畅而舒适。
车上,汤依开口询问:“章总,下午暂时没有工作安排,中午你是更偏向于去酒店餐厅,还是去吃附近的简餐?”
“酒店吧,懒得跑。”
汤依点点头。章铭朗的决定和她想的一样,正好一上午在路途奔波,她也没什么心思和力气出去吃。
十二点整,汤依帮他置办好行李,两人准时坐在酒店餐厅进食。
汤依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和章铭朗商量下午的行程。
章铭朗听她提起下午,试探地问:“以往你和林总出差,没事干的时候你去哪儿?”
“我?”汤依抬眼看了眼他,手上切牛排的动作没停,“我在酒店里待着。”
章铭朗不相信:“就一直在酒店?也不出去逛逛?”
汤依义正言辞:“我是出差来工作,又不是旅游。而且林总时不时会有工作需要我,我要是走了不方便。”
章铭朗沉默几秒,认真说:“你放心,我下午绝对不工作。你可以出去玩,或者,如果不介意身边多一个人的话......”
汤依也认真地说:“那真是谢谢你了,但是我不玩。”
两个人的语气正经得像是在商量什么工作上的正事一般。
汤依盘中的牛排有点老,小刀总切不动,她起身准备换一盘,对面的章铭朗却像是看准了时机终于行动,忽然伸手将她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和自己已经切成一块一块的一整盘牛排调换了个位置。
汤依迈出去的步子停在了原地,因为惯性,垂在她胸口前的一缕头发往前飘飞出去又落回来。
他早就看出她手里的牛排很硬切不动,和他有来有回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盘子里还是那一整块。
章铭朗抬起头,看向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前进还是后退的她,心里感到好笑:“看我干嘛,你吃啊。”
为了不让她反悔,他欠欠地将和她交换的那盘牛排用叉子整块叉起来,咬了一口。
他再次抬起头,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反悔不了了,除非你愿意吃我咬过的。”
汤依没说什么,坐回座位,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感觉他的眼睛,像他养的猫。
见汤依半天没说一句话,章铭朗有点慌,他身子往前探,轻声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嗯?没有。”汤依从她的思想里回过神来,抬头,看见的却是章铭朗忽然放大的脸。
她吓得往后猛地一撤,桌上水杯里的水被她的动作震得剧烈摇晃,不幸朝她的方向倾倒。
汤依眼疾手快地伸手出去想扶住,却被动作更快的章铭朗抢了先。
于是她伸出去的手握上的不是冰凉的玻璃杯壁,而是他温热的、宽大的手背。
两人就这么双手紧握着,齐刷刷地同时抬起头。
彼此的瞳孔中,倒映的是对方同样因为震惊而睁得圆圆的眼睛。
章铭朗率先反应过来。他饶有兴趣地低头,看了眼汤依仍然触碰在自己皮肤上的手,故意调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碰我?”
他话音还没落,汤依已经飞快把手缩了回来。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不那么慌:“抱歉啊章总。”
但她不知道,看似气定神闲的章铭朗另一只手放在桌下,已经把桌布揪出了一大块皱纹。
因为这个小插曲,汤依一整个下午都有点昏昏沉沉。
她这是怎么了?
汤依甚至联想到了是因为水土不服,快感冒了,所以才会有些奇怪的感觉。
为此她特意冲了包冲剂。
一个下午过去,章铭朗说到做到,真的没有找过她。
酒店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五六点时,天空外呈现出大片的深蓝色,那是无比温柔而沉静的颜色,边缘处还透着一丝白日将尽的白。
汤依忽然很想出门走走。
她这么想着,立刻动身换了套亚麻面料的连衣裙。米色裙摆松弛地搭在她脚踝的皮肤上,她一身轻松地走出酒店门。
很久没有在下班高峰期出门闲逛。她沿着马路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酒店不远处有个湖,湖边的人行栈道很宽,许多小吃摊和推车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一盏盏小灯像坠落的星光一般遍布在湖边,很长一条,看不见尽头。
她双手插兜,放松地往前走。湖边的空气像是沾染了很多水汽,呼吸进身体里很舒服。汤依绕着湖边慢慢走,累了在长椅上坐下,抬头看天。
她感觉身边有人挨着她坐下,但她没有在意。毕竟在这里闲逛的路人很多,和她一样坐下休息逛累了,坐下歇会儿也没什么。
但这人静止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作,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将身子往后靠,将手臂搭在她背后的靠背上。
她感觉到了,蹙眉转头看他,却看见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蓝调时刻,平静湖面边,远离喧哗小摊的长椅上,汤依和章铭朗对视。
一阵微风吹来,他额前的碎发突如其来被掀起,在空中飘扬着。汤依披在肩头的柔顺长发也顺风飞起,她在昏暗的天空下看清了他明亮的、充满感情的眼睛。
“坐这么久,才认出来我?”
章铭朗轻快而带有笑意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坠下的雨滴,砸在汤依的心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忽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
因为她好像有点心动了。
第34章 并肩 “我喜欢你。”
他们肩并肩走在湖边。两人一个宽肩窄腰, 一个曲线玲珑。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偶尔有几盏路灯从头顶投射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是慢慢走着, 任由空气中的暧昧氛围弥漫发酵。
“想不想去那边走走?”
章铭朗偏头看她, 声音很轻很轻。
汤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们已经走到了刚刚在远处看见的小摊边。
于是汤依点点头:“好啊。”
离摊子越来越近, 他们脸上被一盏盏暖光映照亮了,汤依被忽然出现的光亮眯了眯眼。
“你......不是说不想出门逛?”章铭朗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双手插兜, 语气中带有沉沉的笑意。
汤依抬起头看他,嘴角弯了弯:“就是想出来走。”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小声说:“幸好我出来了。”
不然我不会发现我的心意。
声音太低, 混杂着背景中小摊贩的吆喝中,在风中被吹散了。
章铭朗没听见。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彼此都没有感觉到尴尬。
风声在呼啸, 她的发丝和裙摆被吹得扬起漂亮的弧度, 汤依感觉有点冷,默默抱紧自己手臂。
一旁的章铭朗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风吹来的地方挪了挪,尽力用身体帮她挡住一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仅有的灰色卫衣,懊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穿外套了, 可惜卫衣不能脱, 里面真空。”
汤依再次被他的直言直语给刷新见识。她表情复杂地瞥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
“怎么了?”章铭朗像是早就预料到她想说什么,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现在不是你老板,我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在和你说话。”
往日要是听见这样的话, 汤依会毫不犹豫地当作没听见。
但这次她罕见地沉默了。
章铭朗敏感地察觉到她与往日不同了。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一整天的行为,除了在车上大放阙词、在酒店餐厅碰了她的手以外......
好吧,他确实做了很多出格的事。
章铭朗叹了口气,没什么犹豫,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对不起啊。”
汤依感觉他的叹气,和他的声音,都像羽毛一般,轻飘飘地在她的右耳上拂过,让她感觉到痒痒的。
她抬起头看他:“你干什么了?”
除了在长椅上毫无防备的对视以外,这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正脸看他。
章铭朗盯着汤依脸颊处的一颗小痣,视线又向上移到她映照着路灯的光的明亮眼睛,最后才若有似无地瞥向她的嘴唇。
汤依的嘴唇有些薄,少见的没有涂口红,削弱了她平日里工作时的严肃和冰冷。
章铭朗感觉喉咙很干,周围的一切好像变成了马赛克,变成了模糊的阴影,现在的他瞳孔里已经被她的面孔占据。
她好美啊。我是在做梦吗。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在来回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