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上，汤依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堆文件夹。
路过刘璋工位，她眼尖地瞥见刘璋电脑屏幕显示着微信浮窗，键盘敲得劈里啪啦响，不细看真以为他在草拟文件。
汤依故意绕道，在他身旁停下，声音有些冷：“刘璋，我刚去市场部，他们说前天就有个收购文件送来，一直没签字，怎么还没给我？”
刘璋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他搭在鼠标上的手指猛地一跳，微信界面便折叠起来，合同文档明明白白出现在屏幕中央，看起来他是惯犯。
“在......在这呢。”刘璋心虚地摸摸额头，从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文件中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张压在底下的纸，递给汤依。
这下也不心虚也不愧疚了，他得意地笑笑，向她证明了自己没偷懒，底气一下就回来了。
汤依接过去，浏览一遍，便把纸重重摁在他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秘书部的同事们听到这动静，都忍不住从文件堆里扬起头张望过去。
汤秘书一直情绪稳定，从来没主动和人起过矛盾，刘璋一定做了很离谱的事，才会让她有所波动。
刚从董事办回来的章铭朗见状，饶有兴趣地停住脚步，双手抱臂，倚在门口的墙上看好戏。
汤依带着裸色美甲的手指伸出去，依次点过几个错字，黑色铅字正下方便出现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这里，这里，全是错字，”汤依语调没什么波澜，平静地阐述事实，“我有点搞不懂你在工作什么。”
刘璋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他脸色忽的一下变得红白红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近工作是挺忙，出点错能理解，所以最近你们每个人的文件送到我这我会再检查一遍。但是最基本的文书校对工作也不该出错了吧。你觉得呢？”
汤依语气放缓，盯着刘璋的眼睛询问，直直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给看穿。
然而他听见“简单的文书工作”几个字，感觉自己被戳中了心事。
当初两个人同为实习生时差距远没有现在这么大，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汤依都当上总秘了，自己还只是一个秘书部小文员，难免有些心理不平衡。
然而他并没有被刺激到然后从此努力工作跟上步伐，而是理所当然把她的成功定论为以色侍人的结果。
没几个秘书不和上司有点小偷小摸的吧，更何况汤依还算有点姿色的。
刘璋这么安慰自己，安慰着安慰着就过了这么多年。
如今心里多年的刺被触碰到，他像被擦燃了引火线似的，“噌”的一声站起来，冲着汤依喊道：“我做简单的文书工作？你说得轻巧，你当然不知道文书工作有多难搞，毕竟你入职一年就顺顺当当地当上贴身总秘了。”
刘璋特意加重了“贴身”二字。
“你干的那些事儿我们大家都门儿清，当初和赵总......”
听到“赵总”这两个字，汤依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唐佳鑫一听这话，比汤依还急，连忙站起来去拉刘璋，想让他闭嘴。
“你拽我干什么！难道还想捂我的嘴吗？我......”
“吵什么？”章铭朗适时而动，上前去终止这场闹剧。
他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到风暴中心环视一圈，吃瓜的其他同事都忙低下头坐回位置。他看了眼大喘气的刘璋、他身后面露焦急的唐佳鑫，以及对面情绪稳定、似乎事不关己一般的汤依。
于是他转过头对刘璋丢下一句：“秘书部不是菜市场，想吵架滚回家。”
说完他信步走进办公室，留下门外一众同事们愣在原地。
“别看了，工作。”汤依示意一下周围吃瓜的其他同事们，而后敲敲刘璋的工位，深深看了他一眼。
“文件十分钟后重新打印好给我。”
坐回工位上，汤依自己心里也没怎么平静。她展开一个文件夹，却盯着某处发呆。
和赵总那件事儿过后，公司内部确实有很多风言风语，但她没预料到刘璋对她的意见这么根深蒂固。
算了，过去就过去了，认真工作。
汤依摇摇脑袋，打开电脑开始校对文件。
总裁办内，章铭朗靠在老板椅里，手肘撑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脑子却在神游，想着章董警告他的话。
几分钟前，章董特意叫他去，大意是让他安安心心工作，有不明白的问汤秘书，她肯定能处理好。
说到汤秘书，章董若有所思地想想，然后端起茶碗，装作不经意地问：“几天下来，觉得汤秘书人怎么样？”
章铭朗有些意外。他舒服地往沙发上靠，斟酌几秒后笑着答：“章董推荐的人，能不得力吗？”
“你少来。”章董一听这么明显的拍马屁，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你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和她好好磨合磨合，对你有好处。还有，别排斥我给你指派秘书。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个人她不赖我才会指给你！”
又想到什么，章董瞥了眼无疑外型极佳的孙子，隐隐敲打道：“既然工作就好好干，和生活要划清界限。”
章铭朗眉毛一挑。
他从沙发上起身，跨着大步边往外走边回：“放心吧章董，我不会和她乱搞男女关系的。”
“你！”
见他说得这么直白，章董眉毛一竖，指着章铭朗准备破口大骂。
然而对方显然早就有所预料。等他伸出手指时，人已经站在门外，从门缝里朝他招招手走了。
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让章铭朗撞上起冲突场面。
章铭朗想到方才刘璋没说完的话，心里若有所思。
当初和赵总？
汤秘书和什么所谓的赵总，难道有过什么关系？
章铭朗想着，翻出第一天入职时汤依给他准备好的公司基本信息，然而姓赵的人实在太多，当然寻找无果。
算了，关我什么事。
君茂内部乱成一锅粥了，要干的事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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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依最近收到很多来自章铭朗的奇怪的工作。
先是公司内部组织架构图，再是部门核心任务、绩效数据、成本结构、员工构成......饶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到章铭朗在策划整个公司的结构改革。
说实话，这个改革有些过于大刀阔斧。
更不必说章铭朗刚来不久，根基不稳，现在改革似乎操之过急。
汤依捧着章铭朗要的资料，敲敲门走进总裁办。章铭朗没有抬头，一心埋进桌上铺满的资料里。
汤依在桌边站定，放下手中的资料后，默默将她特意整理出来的改革风险评估报告抽出来，放在一堆文件的最上层，而后顺带将他手边已经见底的咖啡杯捎出去。
第二次进来时，她轻手轻脚地放下新冲好的咖啡。
然而章铭朗却忽然从一堆文件中抬头，目光准确地锁住她。
“汤秘书，”他声音不高，一改平常松弛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我桌上的东西，谁让你动的？”
汤依一顿，看向他手边。他修长的手指正压着那份她特意放上去的报告。
“这什么意思？”章铭朗一抬手，把手中的报告“啪”的一声扔到对面，椅子往后一靠，等着听她回答。
汤依早有预料。她保持镇定开口答：“章总，这是我根据你近期查阅的数据类型整理的一份参考文件。我认为你会用得到。”
“汤秘书。”他打断她，带着清晰的终止意味，“你的职责，是执行我的指令，提供我要求的数据。而不是妄自揣测我的想法，更不是来指导我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汤依微微垂下眼睫，没有作声。
“我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更改。你记住自己的位置，做好分内的事，别以为靠上了我爷爷，当上他的眼线，就太把自己当回事。”章铭朗语气里听不出怒气，甚至有些玩笑一样的意味，却天然带有威压。
汤依颔首答道：“你高看我了，我只是章董派来打工的，没有别的想法和工作，更不是所谓眼线，你大可放心。”
章铭朗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就点明了，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也不知道还能从哪里找茬。
于是他干脆扬扬下巴，示意她出去。汤依顺手拿起他那份风险评估转身。
“等等。”
章铭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背对着他勾勾唇角，转过来却恢复了与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
他转头一会儿看看沙发，一会儿看看玻璃，就是不看她：“……把文件留下。”
汤依也没再用言语刺激他，只是挑了挑眉，恭恭敬敬把文件递到他面前。
总裁办门一推开，汤依走出来，外面工位上几个头都吓得猛地往下一闪。
同事们自然听到了章总摔文件的声音和质问声。见是汤依出来，大家都松了口气，“吃瓜小分队”群聊在每个人的微信里疯狂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