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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外,庄兰漪等人已经离开。
与其说玉流朱留在最后,不如说她是被人扔在原地。
她从将军府的外甥女变成罪臣之女,以前那些她瞧不上的人,现在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奚落她。
“以前走到哪都有人夸你,真该让那些人好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世,连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话是江鑫月走之前说的。
还有庄兰漪的话,更是让她颜面无存,“一想到我曾与你这样的人争过高低,我都觉得丢脸。你说你能帮我,依我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她脸色变化着,极其的难看。
秋露不太敢靠近,离着两步的距离,小声为自己辩解,“大姑娘,是奴婢不好。奴婢想为你分忧,从她们口中套出老夫人的住处,没想到……”
“不怪你,你也是一片忠心。”她暗骂一声蠢货,却也知自己身边没什么人可用,所以哪怕是蠢货,她眼下也要拢住。
“大姑娘,你能信奴婢,奴婢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奴婢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在姑娘身边,怕只怕奴婢的身契还在老夫人那里,万一她们利用此事……”秋露一副感动到要哭的模样,扶她上了那租赁而来的马车。
她嫌弃马车里的味道,只能强忍着。
重生之后,她以为上辈子已是艰难,万没想到这一世更难。难在基本的体面都没有,难在连二十几两银子都要省着花。
马车行至街市时,她让车夫停下,命秋露去买了一盒点心。
点心是桂花糕,也是玉敬贤最爱吃的。
玉敬贤一出唐府的大门,打眼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差点扭头回去。
她自是看得分明,心下暗恨,却还要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笑脸迎人,“大哥,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玉敬贤没接,表情不太自然地支吾道:“棠儿,你以后不要这样来找我,若是被人看见,对我……对你也不好。”
“大哥,现在连你也不想见我了吗?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我是棠儿,我是你最疼的妹妹棠儿。”
“我不是不想见你,就是怕……棠儿,这里人多眼杂的,万一传出什么闲话来,难免会生出一些是非。”
玉敬贤说完,不敢看她的眼睛,将那点心推过去,扔下一句话,“你快回去吧,得了空,我去看你。”
那迫不及待跑远的样子,像是怕被她沾上。
她怒极,也恨极。
十六年的兄妹之情,就因为她身体里没有流着沈家的血,最疼她的大哥便能被别人的三言两语所怂恿,将他们十六年的兄妹之情统统都抹去。
“好,好得很,你们都不要我,那就休怪我不顾念过去的情分!”
她将那点心扔在地上,然后用脚碾碎。
仿佛点心不是点心,而是她最憎恨的人。
“玉离,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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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
沈青绿一下马车,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夏蝉以为她受凉,忙给她披上披风。
主仆二人还未近正院,远远看到顾如许正指着园子里的几棵树,与旁边的徐嬷嬷在说着什么。
徐嬷嬷点着头,道:“奴婢等会就让人去庄子,移几株去年已经挂果的梨树过来。”
那几棵树已经抽芽,看着应是海棠树。
沈青绿自是知道顾如许的用心与用意,心下动容。
老天待她如此之好,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有不图回报对自己好的亲人。
当她听到那郭庄主说出何以留白,对上的是唯我送墨时,她不是失望,而是欢喜。
上辈子将死之前,她以自己的死许下最后一个愿望,那就是她的亲人都要长命百岁,好好地活着。而今证明那对联只是巧合,如何能不让她庆幸?
她微红的眼眶,让顾如许以为她是因为感动,越发觉得她心地纯良恩怨分明,对她的喜爱又深了些。
不用顾如许问,她主动告知自己今日之行的一应事宜,包括对联的事,也包括玉流朱的事。
听到对联一事时,顾如许很是感慨,“人生在世,难得一知己,那宋墨公子定然是极好的,否则也不会让刘白公子等了十年。”
当得知她碰到玉流朱和庄兰漪在一起时,顾如许的脸色淡下来,“她入了那些人的眼,如今还真不好动她。但自作孽不可活,她辜负你娘多年的疼爱,迟早会有报应。”
顾如许这话点到为止,她却能听明白。
无非是玉氏母女已经投靠信王,信王盯着他们,他们现在宜静不宜动。
涉及皇权之争,走错一步都有可能是死局,静不是静,而是等待时机的蛰伏。
“舅母,你还记不记得上回我说过,玉棠去侯府时扔下我去找慕大人,你说她为何要那么做?”
明白人说话,一点就通。
顾如许先是惊讶,尔后是欣慰,“你若是看不出来,那我还觉得奇怪。你这孩子,就是聪慧,当真是像我。”
沈青绿乖巧一笑,并未点破她的话,“我担心她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那么做。”
“有这个可能。”
“那万一慕大人对她不一般,我们该如何应对?”
“不可能!”顾如许摇头,“慕大人绝非寻常男子,这一点你不必多虑。”
“若他鬼迷心窍呢?”
顾如许闻言,“扑哧”笑出来声来,伸着纤纤玉指,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孩子,竟然还知道鬼迷心窍。你放心好了,若他真是那样的人,如何值得我们追随。”
她装作迷茫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所有人应该都不知道,那个慕老九就是个疯子。
但皇权之下的路就只有两条,不走这条,那就是另一条。相比另一条死路,这条或许还有走通的可能。
这偌大的将军府,高墙耸立屋宇精致,天光之下更是尽显威风气派。
当夜幕降临之后,却处处笼罩在黑暗之中,如果一步踏错,或许将永坠暗夜,再不可能得见天日。
居于其间的人,若窥得几许危机,如何能安寝熟睡?
子时都过了一大半,她仍然没什么睡意。
一室的寂静中,她的心绪却如潮涌,前世今生的人和事来回交错着,最后索性趿鞋起床,独自点灯铺纸,然后研墨提笔。
烛光照着她笔下的白宣,她每写下一笔都像是在给自己引路,路的尽头仿佛有她期待的人,正含着笑静静地等着她。
不多会儿,一个慕字跃然纸上。
她看着那个慕字,翻涌的心情渐被温暖取代,慢慢地平静下来。
忽然她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困意猛地袭来,心生疑惑之时,人也跟着失去意识。
寂静的深夜中,似有细微的动静,尔后像是有风进来,伴随着一道修长的人影走近。
来人由暗及明,仿若自晨曦中走来,金光相随如竹如松。那双幽静的眼睛在看到宣纸上那个慕字时,忽地风起云聚,如同静湖之下的山崩地裂。
他俯低着身体,将歪在桌上的人抱起,托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视线之中的这张脸,有着与记忆中完全不同五官眉眼,两张脸不停地来回闪现,最后重叠在一起。
指腹轻触之时,他仿佛是在揭去上面的那层假面。
“阿朱……”
陷入梦香的少女听不到他隐忍的呼唤,也看不到他眼底的疯狂,气息如兰一无所知。
他缓缓地压下颀长的身体,直到唇齿相近,然后贪婪地撷取那惑人心志的兰香之气。
第80章 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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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绿感觉自己走了很长的路,她从静心院出来,穿过整个沈府,漫无目的地在古色古香的繁华中踽踽前行。
市井的繁华热闹如同走马观花,曲乐声飘荡在灯火阑珊处。
无数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听着他们的说笑声,却看不见他们的脸,周遭的一切似是幻化而来,包括她自己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她走着走着,不知岁月漫长,不知时空扭转,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后,突地像是迷雾在眼前消散,一点点地清晰之时,她发现自己回到前世的家中。
而背对着她的小女孩,是曾经的她自己。
“哥哥,我叫阿朱。”
她顺着小女孩的目光望去,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白净温和的少年。
初升的太阳照着少年,如沐金光。那么的美好,美好到让人想流泪。
“阿朱,我叫慕白。”
少年慕白缓缓走近,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一支棒棒糖。
哪怕是在梦中,她仿佛还记得那甜丝丝的滋味,是她八岁之前尝到的最甜的糖,那样的甜,让她在梦里都能回味。
“哥哥……”
她被自己的啜泣声扯进现实,睁开眼晴看到的是红色的帐顶,映着她眸中的水光,茫然而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