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又争又抢_漫步长安【完结+番外】(124)

  等药煎好了,打眼见秋露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着,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一手端着药,一手掀开帘子进屋。

  屋子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没有什么外间里间,仅用一扇老旧的榆木屏风隔着,绕过屏风便能见到里面的情形。

  沈琳琅坐在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

  蓝底粗布的被子之下,是一张苍白的脸,有着显而易见的病气,以及明显尖了些的下巴,正是玉流朱。

  俞嬷嬷端药上前,被沈琳琅接过。

  不必多嘴吩咐,俞嬷嬷已将玉流朱扶起,方便自家夫人喂药。

  这般默契的动作,是主仆二人多年来自然形成的习惯。

  一碗药下去没多久,玉流朱慢慢睁开眼睛,未语先流泪,“娘,真的是您吗?我还以为我要死了,你也不会来看我……”

  “你娘呢?”沈琳琅忍着心头的难受,问她。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不怎么管我,成日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悲苦可怜的目光,巴巴地看着沈琳琅。

  “您还能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只是我起不了身,连茶水都不能给您奉上。娘……我心里好苦,我夜里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哽咽着,“我昏昏沉沉的,好像梦到从前,从前我生病时,娘都守着我,我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娘……”

  十六年哪,整整十六年!

  那些个母女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股脑涌上沈琳琅的心头。她清楚记得这个孩子每一次生病的事,因为她都守着,不假下人的手亲自喂药换衣。

  “过去的事少想些。”

  “娘……”玉流朱怯怯地拉住她的手,“我真的好想好想回到过去,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该多好。我不是想和阿离争,我就是想和娘在一起……”

  “你有你自己的娘。”

  “她不是……她根本就不管我,我病了她都不管,还往外面跑。”

  秋露不知何时进来,在一旁抹着眼泪,“夫人,姑娘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不是奴婢不请大夫,奴婢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实在是没有法子……”

  “谁让你说这些的,你出去……”玉流朱怒斥着,似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猛烈地咳嗽起来,“娘,我不打紧的,寺里有斋饭,我不饿……”

  竟是连饭都没得吃了!

  沈琳琅难受着,很快又硬起心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孩子,像是想看个清楚明白。

  玉流朱咳着,仿佛感觉不到她眼神里的异样,等秋露出去后,虚弱地道:“秋露身契不在我这,我连她的月例银子都拿不出来,娘,你不要怪她,就算她对我有二心,也不怨她……”

  她闻言,皱起眉来。

  秋露有没有二心,她一清二楚。

  “你还病着,不要胡思乱想。”

  “娘,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实在是害怕。上回家里出了事,我心里就觉得不太对。你说姑姑她成天往外面跑,到底想做什么?”

  “你……”她心头一跳,又有几分狐疑。

  秋露说的那些话,她至今还记得。

  难道……

  “她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玉流朱点头,又摇头,“我不确定,但我总觉得上次的事和她有关。娘,不是我乱想,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她是我娘……”

  沈琳琅认真地看着她,试图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她半垂着眼皮,似是很难受的模样。

  母女十几年,说是知女莫若母,当女儿的又何尝不是摸清对方的脾气秉性。

  气氛一下子沉默,直到刑司的人找来。

  她们赶到沈府时,玉晴雪已先到一步。

  “你们不要抓阿离,要抓就抓我……”

  她人还未到,声音先至。

  沈青绿听到这话,墨玉般的眼底泛起嘲弄之色。

  人到了跟前,“通”地一声跪在关豹的面前,“大人,你们弄错了,我家阿离不会杀人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能背上这样的名声,你们抓我,你们把我抓走……”

  “律法严明,哪有代替一说?”关豹将那袖箭递过去,让人辩认,“你且仔细看看,可认得此物?”

  玉晴雪似是愣了一下,然后指着那袖箭,“我认得……这是阿离的袖箭。”

  “夫人,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她的东西?”

  “她那日失手射出来过,险些伤到我,我不会认错。”

  关豹看向沈青绿,“沈姑娘,你还何话可说?”

  又问慕寒时,“慕大人,这袖箭已确认是沈姑娘之物,你还要阻拦本官吗?”

  “你并无搜查文书。”

  “慕神机使!”关豹隐有怒气,“我们刑司办案,自有自己的章程,事急从权也是常有的事,还请你不要从中干预。”

  “关提刑非要强行搜查,我自是拦不住。我只问一句,倘若没有搜到什么,你该当如何?”

  关豹明显在犹豫,阴戾的目光有些飘。

  很快眼神一厉,道:“若有得罪之处,我日后定会给沈姑娘赔罪。”

  慕寒时压低着眉,用眼神询问沈青绿。

  沈青绿估摸着时间拖得差不多,没什么情绪地道:“既然如此,那就搜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搜查归搜查,若是碰坏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你们可是要赔的。”

  那些衙役一听,你看我,我看你。

  关豹眉头皱得死紧,他从底层爬上来,也算是见识不少,却看不透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分明是娇艳的闺阁女子,之前还要死要活的,但这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他有些心里没底。

  另一个就更难看清,瞧着是个目下无尘的世家子,偏偏有着让人畏惧的气势,叫人拿不准深浅。

  “你们手脚轻些,不要碰坏东西。”

  那些衙役闻言,齐声称是。

  半个时辰后,他们搜查完毕,并没有找到箭筒。

  关豹不信,让他们又搜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皱着眉,明显是在权衡着什么,尔后应是有了决断,坚定地道:“这袖箭已证实是沈姑娘之物,且有人证指认沈姑娘就是杀人凶手,哪怕是没找到箭筒,沈姑娘也要跟我们去刑司。”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玉晴雪仿佛吓到了,急切地问道:“难道阿离是用这袖箭杀了人?不……你们不能抓阿离,你们要抓就抓我,就当人是我杀的……”

  生死攸关之时,方显人之真情。

  若依常理来看,她这是在用命护着沈青绿。

  沈青绿心下一片冰凉,半点感动也无,有的全是讽刺。

  她与慕寒时离得近,红与白,最是相得益彰,似红梅映雪。

  这般美景落在和沈琳琅一道赶来玉流朱眼中,只觉无比的刺目,恨不得将她从自己的视线中清除。

  “娘,您听听,为了阿离妹妹,她竟是连这样的事都愿意认下。”

  沈琳琅心中所想无人能知,那望向沈青绿的目光带着一丝晦涩的复杂。沈青绿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的同时压下嘴角,带着委屈和乞怜。

  “娘,我没有杀人,是她!”沈青绿一指玉晴雪,“她一来就说杀人的凶器是我的,那袖箭上并无任何标记,她怎么确定就是我的?分明是想落井下石,借刀杀人,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要抓就抓她,指不定人就是她杀的!”

  玉晴雪大骇。

  “不是我……我就是不忍心,阿离,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不会撒谎……阿离,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她脸上的疤淡了许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青绿看着她,眼神又黑又冷,忽然问那花儿,“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你再仔细看看,杀人的是她?还是我?”

  那花儿猛不丁地被问及,下意识脱口而出,“就是你,你别以为你蒙着脸我就认不出来?”

  “原来凶手是蒙着脸的。”沈青绿不等人回过神来,紧接着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穿红衣,脸上还画花。”

  “东临城中不知有多少姑娘爱穿红衣描花钿,远的不说,近的就有。”沈青绿说着,睨向玉流朱。

  “阿离妹妹,你再是不喜欢我,再是恨我,也不能这么栽赃我。”玉流朱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我从昨夜就一直发着高热,病得不省人事,幸亏舅母赶去,给我请了大夫,否则我怕是都醒不过来,我怎么可能杀人?”

  所以她有不在场的证明,证人还是沈琳琅。

  沈琳琅不知为何有些愧疚,不敢去看沈青绿,连忙质问关豹,“衣有相似,妆有相同,还蒙着脸。单凭这些,哪能断定我家阿离就是凶手?”

  关豹皱着眉,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这股不舒服的感觉来源自谁,哪怕慕寒时不发一言,他却无法忽视,一心想着尽快结束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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