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他不一样,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若真不一样,又岂会被别人勾走。”
“是你!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玉流朱大恨,恨意摧毁着理智,忽然朝沈青绿扑过来,大有与之拼命的架势。
沈青绿避开的同时,忍春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把将她制住。
“沈离!”她眼里全是疯狂之色,嘶吼着,“这世上为何会有你?”
如果没有这个人,两辈子她都会过得很好。
“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本该各有各的道。”沈青绿趋近,又冷又黑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如冰,“你想取代我,老天都看不过眼。”
所以自己才会跨越时空而来,为了就是还原身一个公道。
“老天……老天是帮我的。”她思及自己得天眷顾重活一回,混乱的脑子慢慢平复,重现那种懂事端庄的模样,厉色地对忍春说:“放开我!”
忍春自然不会听她的,而是用眼神向沈青绿请示。
沈青绿摆了摆手,她立马得到自由。
“阿离妹妹,我们走着看,看老天是会帮你,还是会帮我。还有慕九叔,你别想把他抢走!”
“那我们就走着瞧。”
沈青绿微微一笑,笑却不达眼底。
慕老九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她不知道上辈子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那些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她只知道自己的命最重要,其实是身边的亲人。
至于旁的,她都可以忽略。
*
人在受刺激过后会如何?
对于有些人而言,答案很好猜:那就是疯狂的报复。
汤还是鸡汤,据梅小妹所说,汤里那种料的分量较之先前加重了许多。
玉敬贤暂住唐府那边,玉敬良出京办差,家里只剩下三个人。沈琳琅坐主上位,左右两边分别是沈青绿和玉流朱。
对面而坐,势成对立之势,一如她们真正的状况处境。
玉流朱煮的汤,沈青绿是不会喝的,但沈琳琅还要继续喝。
当母女俩私下独处时,她听到沈青绿说汤里那东西的分量又加重了不少之后,好半天都处于神伤之态。
视若掌上明珠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到头来竟然这么对她,她如何不失望伤心?
许久之后,才沉痛地呢喃,“她到底想做什么?”
玉流朱想做什么,沈青绿不确定,却能从那东西的特性中推断出大概。
一日复一日,那东西加在汤里的分量逐日增多,全是梅小妹的监测之下。
第四天时,沈琳琅似喝惯了那汤,一天两顿已不能满足,玉流朱立马顺水推舟加了一顿,改为一天三次。
到了第六天,沈琳琅看着像是离不开那汤。玉流朱故意少煮了一顿,换来的是沈琳琅浑身难受睡不着觉,夜里将她唤起去煮汤。
那又是流鼻涕又是暴躁的模样让她又惊又喜,惊的是沈琳琅的模样,喜的是自己的计划将成。
她装作孝顺懂事的样子去煮汤时,自是没看到沈琳琅心死的表情。
合欢树的叶子已经很繁茂,哪怕是夜里瞧去,也是郁郁葱葱的模样。夜风过时影影绰绰,名为合欢,却不知人间悲欢离合。
沈琳琅还记得当年种下这树时的心情,那么的欢喜,那么的期待,而今物是人非,只剩满目的悲凉。
脚步声传来,她哀伤地回头,看向来人,“阿离……还要多久?”
沈青绿近前,挽住她的胳膊,“短则三五日。”
三日后,梅小妹说按每日的分量来看,药性应该已够。
果然隔天玉流朱又有动作,借口身子不适没有煮汤。
入夜之后,沈琳琅发作起来,状若疯癫地对自己又抓又挠,还狂躁地将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她披头散发,抓住俞嬷嬷不放。
俞嬷嬷瞧着吓得不轻,险些哭出声来,“夫人,夫人,您别吓奴婢,您这是怎么了?”
玉流朱在门外听到动静和她们的对话,心下大喜。
她揉了揉眼睛,直到发红,然后再推门进去,扑过去一把将沈琳琅抱住,“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沈琳琅一搡俞嬷嬷,紧紧地抓着她,“棠儿,你来得正好,我要喝汤,我喝了汤就舒服了……”
“你没听到吗?娘要喝汤,你还不快去煮!”她似是很着急,急着将俞嬷嬷支开。
俞嬷嬷闻言,着急忙慌地出去。
她又对宝葵和银瓶道:“你们去外面守着,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娘这般失态的样子。”
如此一来,房间里只剩她和沈琳琅。
“娘,你是不是很难受?”她问着,语气很怪。
沈琳琅拼命点头,“棠儿,娘好难受,你帮帮娘,你帮帮娘……”
“我能帮娘,但娘也要帮我。”
“我帮,我帮,你让我帮什么……”
对于沈琳琅这样的反应,她很满意。
那东西还真是如上辈子听到的一样邪乎!
“娘,你能不能给苏家写一封信,就说你感谢他们当年没有供出你,你说到做到,这些年将我照顾得很好。”
“我写,我写……”沈琳琅急忙去铺纸研墨,“这样就行了吗?”
“对,只要你写了信,以后我天天给你煮汤,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玉流朱的眼神因为兴奋期待而变得无比诡异,见她手一直抖,老半天还没写两个字,大急之下声音尖利无比,“你快写,写好了才有汤喝。”
“棠儿,这信好像不太对。”沈琳琅低着头,眼泪流出来,“我若是写了,岂不坐实别人的告发,承认自己与魑王勾结过。”
“娘,你这么难受,还想那么多作甚。”玉流朱忍着内心的焦急,循循善诱着,“你想想看,你写了这信就能喝汤,也就不难受了,快写吧。”
她见沈琳琅不动,两步上前捉住对方的手,“快写!”
“棠儿,真的要写吗?”沈琳琅喃喃着,似是在自言自语,“能不能不写?”
“不行!”
眼看着就要成功,岂能前功尽弃?
玉流朱按着琳琅的手,“你还想不想喝汤了?想喝的话就快写!”
“棠儿表姐,这么急做什么?”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骇得她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不敢置信地循声望去,看到屏风后而慢慢走出来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第93章 是你
那艳色的脸,精致的五官,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是沈青绿还能是谁。
沈青绿此时出现在这里,于她而言无异见鬼,还是那种前来索命的鬼。
她脸上的血色刹时褪去,白得有些吓人,下意识转头,一眼对上沈琳琅痛心失望的目光。
须臾,她明白了所有。
她这是被人将计就计了!
“你……你们算计我?”
“棠儿表姐这话怕是说错了吧,算计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沈青绿已经走近,手中把玩着匕首,“是你居心叵测,给我娘下药,意图让她神智混乱,再诱她写下不该写的东西。”
事情已经败露,玉流朱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满心充斥的不是后悔,而是恨。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东西如今几乎鲜为人知,她若不是重回一活,也不会知道。
她清楚记得,那东西直到三年后才渐渐出现在京中,被人称之为快活散,用之令人心情愉悦飘然欲仙。但很少有人知道,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听话散,让人为之对别人言听计从。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必知道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她惊疑地看着沈青绿,问完之后自己连声否定,“不,不可能的!你早就死了,哪里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沈青绿当然不可能回答她,眼中一片冰冷。
她陷在自己的怀疑中,突然大喊,“都怪你,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一定会活得很好。你怎么没死?你为什么没死?”
“啪”
“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沈琳琅。
沈琳琅的手还在抖,不是装的,而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
母女十六年,莫说是打,自己这个当娘的对她连大声都没有过。
她生来体弱,年幼时总是生病,每一次自己都没日没夜地守着,亲自喂药换衣,从不假手别人。
这般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孩子,为何会如此对她?
“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玉流朱眼里的震惊,被恨意取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几乎是吼出声来,带着滔天的怨气。
哪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她计划已被识破,她不仅没有半分悔气,反而更恨,俨然视她们为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