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王一脉的下场,她是知道的。
妻妾儿女全被幽禁在皇家别院中,各有各的死法,有病死的,有发疯而死的,有自尽的,算日子最后仅存的嫡女应该也死了。
倘若所有人认定她是魑王的骨肉,那么等待她的只有幽禁,直到死。
这样的结局她不要!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你们听到了吗?”她头天喊得太过,到现在嗓子都是哑的,“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见到了王爷,他一定不会不管我的……他肯定会帮我,像以前一样。”
她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错,他不一样,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他就是被那个孽障给蒙蔽了,若不会不理我……等他想到我,他必会救我。”
门外传来动静,是开锁的声音。
她眼睛大亮,无比欢喜地迎上去,等看清楚进来的人时,顿时脸色一变,“怎么是你?”
沈青绿一步步走向她,目光如极寒的夜,又黑又冷,“你以为会是谁?”
“你来做什么?”她理了理自己的乱发与褶皱的衣服,挺着背抬着下巴,“我再是被关在这里,也轮不到你看笑话。”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笑话。”沈青绿将屋子环顾一番,勾了一下唇角,黑冷的眸中泛起诡异之色,“这屋子你可还住得惯?”
“你为何这么问?”她心头一跳,惊疑地四下打量,一间类似牢房的屋子,若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个孽障为什么有如此一问。
沈青绿也不卖关子,直接给她解惑,“都说枉死之人魂魄不愿离去,会在生前住过的地方徘徊数日,这几日你可能感觉得到秦妈妈还在?她是被谁害死的,你比谁都清楚,她若有不甘怨恨,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你,你不怕吗?”
秦妈妈三个字,让她变了脸色,但反应还算快,“你少唬我!沈离,你别太得意,就算秦妈妈说的是真的,那也是天家血脉。”
“你这是承认自己是魑王的女儿了?”沈青绿摇了摇头,“魑王已被皇族除名,贬为庶人,他的子孙后代也全都是庶民。你一个奸生女,连外室女都不如,也好意思自称天家血脉,天家可不要你这样的污秽之人。”
“你说谁是污秽之人?”
她被刺激得不轻,不由自主地恶意横生,看沈青绿的目光隐晦而可怕。
沈青绿独自来见她,岂会没有准备,抬了抬自己的手腕,露出精巧的袖箭。
“你敢杀我?”
“你敢动一下,我就敢杀你。”
到了今时今日,沈青绿这句话十分有底气。
她果然忌惮了,刚迈出去的脚步慢慢收回,嫉妒与恨意甚嚣尘上。
沈青绿无视她眼中的嫉恨,反倒朝她走近,绝色的面庞上满是嘲弄之色,似是在故意挑衅她,“我如今是王妃,王爷心悦于我,我便是杀了你,他也会帮我处理干净。”
“你胡说!”她像是被戳到痛处,表情扭曲起来,“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王爷之所以娶你,无非是因为你是沈家的外甥女,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他心里的人不是我,难道是你吗?”沈青绿神情越发的嘲讽,继续刺激着她,“在你那个所谓的梦里面,他是不是帮过你?你还真是自作多情,不会以为他帮你,就是对你有情吧?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你是魑王的野种,对你心生怜悯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她突然笑起来,扭曲的脸上得意着,“他在意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是谁。他画我的画像,还深情地唤我阿朱,你说,他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果然是这样!
刹那之间,巨大的狂喜如洪流般朝沈青绿涌来,她一时承受不住,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柱子。
第124章 抱着
柱子直立,支撑着上面的房梁。
房梁应是许久未有人清理过,挂着不少的蛛网。并不清晰的光影中,还能看到蛛网之上划拉着细长蛛腿的蜘蛛。
它们忙活着,吐着丝。
她的心里也像是瞬间结了一张网,网罗着这一世与慕寒时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样样地串连在一起。
原来她猜的没错,他真的是哥哥!
那么他应该早就认出了她,若不然怎会毫无缘由的亲近,许下那些没有任何保留的承诺,但为何不与她相认?
是因为她与过去不同,他和从前也不一样吗?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按捺住似是要跳出来的心脏。
这般模样在玉流朱看来,那就是受到极大的刺激而承受不住,顿感无比的畅快得意,迫不及待地出声讽刺,“怎么?受不住了吗?他没有给你画过画像吧?他没有亲昵地唤过你阿离吧?”
记得上次他们接近距离时,她确实有说过让他唤自己阿离,但他一次也没有唤过。她还当他是和自己的感情还没有到一定的份上,如今看来是因为他知道她是谁。
她漆黑的眸中仿佛有无数的星辰亮起,无比的璀璨夺目,迸发着耀眼的光芒。
“你以为他画的人是你?他口中的阿朱也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
又是画像,又是名字,不可能是其他人!
但玉流朱对上她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音量突兀地提高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底气。
她缓缓直起身来,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过去有几分像的脸,如同在看一张面具,且此时看来似是也没那么像了。
“你会做梦,难道别人就不会吗?”
“你……你这是何意?”
一个本该早死的傻子,不仅没死,反而还好了,玉流朱不是没有怀疑过,眼下听她这么一说,如何能不心惊肉跳。
“难道你也是……不,不可能的,你就是傻子,哪怕有什么机缘,你连前事都不知道,如何知后事?”
“前事也好,后事也好,我知与不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张脸与我在那个梦里长得有点像,还有……”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下,往前倾近了些,在玉流朱煞白的脸色中一字一字,“在我的梦里,我叫阿朱。”
“不,不,这不可能!”玉流朱不肯信,也不愿意相信,捧着自己的脸,“你是胡说的,你是乱说的……我是阿朱,我才是阿朱!”
一个人如果脸是别人的,名字也是别人的,那还什么是自己的。
她退后两步,冷冷地看着玉流朱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并不觉得痛快,只觉这一切无比的荒唐。
玉流朱从仓惶中抽离,猛地瞪着她,阴狠的目光中充斥着嫉与恨,“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信吗?”
“信与不信,你自己心里清楚,因为不止你有梦,我有梦,你莫是忘了,我娘也有梦。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为何认定我才是她的女儿吗?因为她的梦与我的梦能对上,她梦里的女儿是我!”
原来是这样!
玉流朱终于解了惑,整个人刹那间像是被人抽离一支撑,一下子软倒在地,“怪不得,怪不得……”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似要掉出来般,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自言自语,“这么说来,王爷也有梦……他也有梦!”
什么是梦,什么是真。
对沈青绿来说,上辈子真实存在过,这一世亦是真,但也或者都是梦。
外面传来玉敬良的声音,“里面怎么没声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阿离说了,让我们等在外面就好,她既然选择一人进去,想来已有万全的准备。”回答他的人,是凤承英。
近日神武卫事多,她主动过来帮忙。
“这老半天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不放心。”玉敬良将耳朵贴在门上,意图听见面的动静。
很快他被凤承英拉开,“你说你这么大人的,怎么也不想想,为何阿离不让我们跟着?”
他一脸莫名。
凤承英白他一眼,“你们三兄妹的心眼子,果然全长在阿离一个人身上了。”
“什么阿离?”他倒是没有将人甩开,剑眉挑了挑,神情中满揶揄之色,“我妹妹可是你皇婶,你是她大侄女,这么说来我也是你长辈,你叫我一声表叔听听?”
“玉敬良,你是几天没被打,皮痒了不成?”凤承英毫无征兆地动手,一个过肩摔,把他干到了地上。
门外的守卫见之,一个个偷着笑。
他揉着生疼的臀股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土,口中嘟哝着,“看来公主在宫里也没闲着,怕是日日找人干架吧。”
“怎么?不服?”凤承英挑着眉,“如此,你可还敢让我唤你一声表叔?”
“打得过打不过,与辈分何干?”
凤承英打眼看到有人过来,立马生出促狭之心,打趣道:“这倒也是,这样吧,你若能让我皇叔叫一声二舅哥,那我就唤你表叔如何?”
“我是阿离的亲二哥,宸王纵是亲王,也理应唤我一声二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