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又争又抢_漫步长安【完结+番外】(56)

  你应该没见过那些生了傻子的人家,是如何对待傻儿的吧?别说是打,溺死摔死扔出去活活饿死的比比皆是!”

  这声声泣血,字字含泪,说的倒是有其事。

  至于她说的那些人家,也不全是因为养不起孩子,有的纯粹就是嫌丢人现眼,而将痴傻的孩子弄死。

  从这点出发,不管她曾经对原主做过什么,打也好骂也好,差点溺死也罢,似乎都能站得住脚。

  人性的复杂,才是世间很多苦难的源头。

  当年的稳婆已死,谢氏又扛下所有,她如果死不承认,人证物证全没有的情况下,哪怕沈青绿本人作证,也定不了她的罪。

  而她身边的秦妈妈,也跟着跪在地上,“夫人当年生产之后脱力,晕死过去,是奴婢一人侍候着。老夫人做主把孩子给换了,严令奴婢不许声张。奴婢惧怕老夫人,这些年不敢透露半个字,实在是罪该万死……”

  她们主仆二人倒是齐心,还知道查漏补缺,把一应漏洞全都填满,再无可以追究问责之处,将所有的罪都推给了谢氏。

  玉之衡气极,脸色铁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沈焜耀问他,“那是你母亲,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不报官,你刚才说过要还琳琅和阿离一个公道,那我且问你,你当如何处置?”

  玉之衡还能如何?

  他此时满腹的恨,满腔的怨,恨自己的妹妹不懂事,怨自己的妻子不体恤,“我……我这就让人送她回老家,不许她再回京……”

  “就这?”顾如许险些被气笑了,“妹夫莫不当我们都是死的?”

  “那你们想如何?”玉之衡双拳紧握,“那是我亲娘,是孩子们嫡亲的祖母,难道要把她杀杀了,让我当个不孝子,让孩子们担上欺辱长辈之名才善罢甘休吗?”

  一个孝字压下来,仿佛就能盖住一切。

  谢氏想来也是知道这个结果,所以才会将整件事情扛下。

  沈青绿斜了一眼那上座之人,似身处凡尘俗事中,却还能置身事外,那么的清冷淡然,那么的雪重霜寒。

  除了她,玉流朱的目光也在那里。

  玉流朱素面朝天,脂粉未施,一身的绿衣衬得气色越发不好,除了病弱之色更为明显外,还有肉眼可见的憔悴。

  那双压抑着感情的眼睛,有着藏不住的心思。

  “慕大人为证,我能不能说两句?”

  这才是真当沈家人是死的!

  沈青绿心下冷笑,面上却是露出不解之色,“棠儿姐姐,慕大人又不能做主,你问他作甚?你不应该问问我娘,问问舅舅和舅母吗?”

  沈焜耀和顾如许相视一眼,目光如晦。

  而沈琳琅则是脸色复杂,皱起眉来。

  “阿离妹妹,你误会我了,我就是想着他是舅舅请来的人,当是舅舅和舅母信任看重之人,故而先问他。”

  “我懂的少,棠儿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沈青绿说着,漆色如夜的目光睨了慕寒时一眼。

  慕寒时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有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暗流涌动,似冰与火的相遇,那么的不相融。

  她在慕寒时静若水的目光中,似不经意般抬手,与此同时触动袖箭的机关,听到“嗖”地一声,那箭矢从玉晴雪和玉流朱中间穿过,钉在她们身后的柱子上。

  玉晴雪抱着头,尖叫一声。

  “对不住,方才手滑了。”沈青绿没有半点愧色地道,漆黑的眸色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让人望而生惧。

  沈焜耀暗道这孩子倒是胆大,转过头向慕寒时告罪,“慕大人莫怪,小孩子得了新玩具,正是稀罕的时候,难免想摆弄一二。”

  慕寒时仍是不动如山之状,平静默然没什么表情,只那幽湖般的眼底隐有细粼划过。

  玉流朱白着脸,强自镇定,“娘,舅舅,舅母,我知道你们对我姑姑也颇有微辞,她心中亦是有愧,想来愿意送我祖母回老家,并侍奉左右。”

  亲家也是一家人,哪怕是兵权在手的沈焜耀,也不能把谢氏和玉晴雪怎么样,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琳琅,你意下如何?”顾如许问沈琳琅。

  沈琳琅叹了一口气,“要不然……”

  她话还没说完,被沈青绿截去,“娘,舅母,我觉得不太妥当。祖母年事已高,棠儿姐姐的娘也不是个能靠得住的,万一再出上回失火之事,那该如何是好?”

  “阿离妹妹,这种事可不能乱说。”玉流朱忙指责道。

  “棠儿姐姐能保证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吗?倘若祖母和你娘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能靠的就只有我娘,我娘肯定不会不管你,你说对吗?”

  顾如许何等精明,立马想到什么,面色一凛,“阿离说的没错,想来妹夫也不会放心。”

  玉之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对。

  “舅母,棠儿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玉流朱深吸一口气,道。

  “你且说来听听。”顾如许望向她的目光,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我以前听舅母说过,京外有处善思庵,住的都是一些罪孽在身之人。若不然将祖母送去,让她一则忏悔罪过,二则多积些福业。”

  她说的善思庵,原是镇国公府的家庵。

  大邺王朝建立之初,有四大国公,镇国公府为首。武将起家的世家,最常见的就是流血牺牲,白发人送黑发人,造就一代又一代的寡妇。

  那处家庵最开始是镇国公府的寡妇们修养身心之地,不知从何时起有人将自家犯事的妇人送去度化,久而久之便成了京中罪妇管教之地。

  若是将人送去那里,倒是个好去处。

  “舅母,不知那些送到庵里的人后来如何?是否真有人悔过后重获新生,长命百岁?”

  沈青绿的话,似一道惊雷。

  顾如许气息一乱,心口发凉,“我所知晓的人,在送去庵里后没两年都已悔过,从罪孽中解脱。”

  所谓的解脱,就是死。

  “解脱是什么?”沈青绿明知故问。

  “阿离姐姐,解脱就是死了。”沈长亭小声地告诉她。

  她像是被吓到,愣了好一会儿后,“棠儿姐姐,你为什么想要祖母死?”

  玉流朱对上她深不见底的目光,心中惊愕无人能知。

  一个本该死去,却没有死的人,难道和自己一样……

  不。

  这个表妹以前是个痴傻的,不可能被上天眷顾,自己定然是想多了!

  “我没有,我就是想让祖母有个好去处……我不知道那庵里的人都活不长,我还以为是个好地方,我……”玉流朱解释着,忽然看见沈青绿眼中的讥笑,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而沈青绿已扑到沈琳琅面前,流着泪乞求,“娘,我们别把祖母送走好不好?你实在是不想看到她,就让她和棠儿姐姐还有棠儿姐姐的娘住在静心院,好不好?”

  “阿离,你真是这么想的?”沈琳琅问她。

  “我不想恨祖母,祖母是父亲的亲娘,我知道娘也不想让父亲为难,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不要分开,好不好?”

  沈焜耀皱起眉来,暗道这亲外甥也太过心思简单,怎能如此心善心软。他才想说什么,被顾如许用眼神制止。

  “阿离是这件事的苦主,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夫妻成亲多年,沈焜耀最是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像这般将事情重重拿起却轻轻放下还是头一回。

  “我相信阿离。”

  仅是这一句话,引得沈焜耀多看了沈青绿好几眼。

  沈青绿泪眼盈盈,望向玉之衡,“父亲,我不想你为难,你也不要让我娘为难。以后祖母那边你自己去尽孝,好不好?”

  玉之衡的心大起大落着,在她提出不送谢氏走时,哪里还有半句异议,只想着亲生的到底是亲生的。

  “好孩子,我答应你……”

  她目光沁着水,如水洗黑玉般的眸子流转着,像是催促着命运的转盘,停在慕寒时那里,“慕大人,今日之事你是见证之人,你可都记下了?”

  第46章 阿朱

  *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看她。

  而慕寒时的眼神,正正好与她对上,纵是平静无波,却无端生出如临深渊之感,仿佛与渊底遥遥相望。那渊底黝黑似墨镜,清楚映出别人心里的魑魅魍魉,也折射出自身的阴暗诡谲。

  “沈将军抬举,让我为今日之事做个见证,诸位所言,我已悉数记下。”

  她听到这话,浅浅一颔首,“多谢慕大人。”

  慕大人三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似是每一个字都有不一样的意味,比如说慕这个字,她的语气略轻,而大这个字,她咬得比较重,最后那个人字,更是拖出一丝尾音来,像是在嘲讽什么。

  当然,除了慕寒时,或许谁也没有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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