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日子过了大概一周,路嘉茉将周边一亩三分地都摸熟了,还没见到盛芮的那个儿子。正当她好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时,八月的第一个周一到了,她得去对面的附中提前办理转学手续。
通知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路诚和依旧日理万机,路嘉茉上完两节数学名师精品课自己赶过去。
附中的校园里很安静,路嘉茉背着包,一路跑到临建楼六楼。
教导处的门关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人说:“门没锁直接进。”
路嘉茉平复下微喘的呼吸,推门进去。里面有四张办公桌,只有一位带着金丝眼镜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在。
“老师好,”路嘉茉笑里带着拘谨,将包里资料拿出来双手递过去,“我是来办转学手续的。”
女老师接过文件袋,抬眸上下打量了下她,又低头翻了翻资料,“叫路嘉茉?”
“嗯。”
“成绩挺好的,就文科除了英语都有点偏科啊。”女老师挺满意的,打开抽屉找了找拿了张表,递给路嘉茉时,看见她一张小脸,因为紧张绷得紧巴巴的。
路嘉茉长得乖,又小又白的,一看就让人心软,女老师慈爱地笑了下,“就坐对面填,没事,转过来适应适应就好了。还有两年呢,我们这边高考游戏规则和你们不一样,你不是选了理科吗?这下理综还能给你拉拉分。”
路嘉茉点点头,拿着笔和表坐下来,认真填写。
这个点太阳太大太晃眼了,窗帘毫无遮光作用,窗外的树叶好像刷了绿漆,层层叠叠茂盛蓬勃生长。路嘉茉背后就是空调出风口,冷气呼呼的工作声伴随着今天没偷懒的蝉鸣,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
女老师似乎很忙,键盘敲打声一直没停过,旁边打印机也开始运作。
她起身拿起刚打的几张纸,又放到路嘉茉面前,“这几个也填下。”
路嘉茉继续点头,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有学生在啊?周主任。”鲁通海夹着泡着枸杞和胖大海的双层玻璃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个男生,高高瘦瘦,一身白T运动裤清爽简单,就头毛潦草了点。
“一个转学生来走手续。”被叫周主任的女老师抬头看见鲁通海身后人,立刻乐起来,“呦,这贵客啊,上哪儿捉来的?”
鲁通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放下玻璃杯,眼风扫过去,没好气道:“旁边网吧,这小子胆太大了,玩灯下黑呢。”
他说完,那男生也笑起来。
可能是一张张表填得太枯燥了,也可能是蝉鸣太吵了,路嘉茉写字的笔尖一顿,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来——
“哪儿能逃得出您的手掌心儿啊。”
干净、清澈,音质像冰镇过的雪碧。
只是声音的主人,拖腔拖调的,搞得像碳酸气泡在打架。
路嘉茉下意识抬起头,朝斜对面看去——那男生对着光站在最刺眼的那几缕光线里,T桖和身影被照得过曝到有些半透明。他站得有点散漫,双手抄兜,被晒得睁不开眼,歪头躲过阳光,才垂眸看鲁通海,他人跟他声音都有种很张扬的少年气,“您不是说找个凉快的地儿么,现在也到了,您抓紧骂我抓紧听,咱两谁都不耽误谁。”
“骂你我多累啊。”鲁通海回他。
“喔,”他理解地点点头,还挺知道规矩地问,“那检讨写多少字啊?”
鲁通海被气得嗓门都大了几分,“我是图你写检讨啊!”
“说不好。”说到这儿,少年对视线有所察觉,冷不防地抬眸,目光随意晃了一圈,也并没在意,继续没皮没脸笑着说,“那您赶紧拿个主意呗,我还想回班听会儿课。”
鲁通海:“……”
路嘉茉只看了两三秒就没再好奇,她起身将这叠表格递给周主任,“老师,我都填好了。”
周主任接过检查了一遍,“行,那你回去吧,14号开学别忘了。”
路嘉茉应了声,拿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能听到那个男老师时不时暴躁的声音,但感觉的出这老师不是真的生气了。
也不知道这暴躁老师教什么的,路嘉茉正想着,她手机震了下,是路诚和发来的微信,说盛阿姨儿子今晚回来,还反复叮嘱她懂事点。
路嘉茉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扣着手机壳边缘,心里生出一股子烦闷来,忽然就不想回去。
她站在校门口,抬头四处看了下,走进学校旁边的明德书店,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随手拿了本伴你学翻了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路嘉茉的烦闷并没有得到缓解,她觉得这样逃避真的没意思,再怎么逃避最后还不得回家吗?难道还能有别的办法吗?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刚刚看过的《海淀名师伴你学》和《量分定制》拿去柜台结账。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附中校园里,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保安将校门打开,高三和竞赛班的学生们,穿着夏季红白校服,陆陆续续、三五成群地从里面涌了出来。刚刚在教导处里的男生,也骑着白色山地车出来。
他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车头,白T兜满风,头发被吹得往后扬,耳朵里塞着耳机,飞快划破一地阳光的喧嚣夏日。
路嘉茉抱着书走出书店,站在路口的台阶上等红绿灯,猝不及防地跟他擦肩而过。
他回头,和路嘉茉对视上。
第2章
那天回到家属楼,路嘉茉打开门先好奇地张望了下,客厅里空空的,厨房阳台里也空空的。
人呢?她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将辅导书放到鞋柜上,弯腰换鞋。
盛芮没听见开门声,拿着浇花用的水壶从卧室里走出来,边走边火气很大地在讲电话。
“你看没看到那公众号内容?怎么做个网瘾少年这么骄傲啊?非得搞个阅读十万+才配得上你啊?你70岁的爷爷都刷到了专门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你什么时候这么励志了从网瘾少年到奥赛冠军!”
“什么?云南?他在云南就看不见了吗?基站全覆盖了现在,你路叔就是搞这个的,我告诉你就算进大山搞环保也刷得到!”
话题被带偏了吧?路嘉茉看着和之前不大一样的盛芮默默地想。
显然盛芮也意识到了,她推开卫生间门,将水壶放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哗啦声里,直接开始撂狠话,“我不跟你扯别的,你人在哪儿?不是昨天就落地了吗?要不回来就别回来了,我就当没生过你,离异没孩子说出去都好听多了。”
盛芮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气还没消,边走边骂地出卫生间,抬头看到站在玄关的路嘉茉。她一愣,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变回了温柔,“嘉茉回来啦?”
路嘉茉:“……”
大人有时候也需要人设,特别是面对她这个新来的继女上。
路嘉茉乖巧地点点头,可这份乖巧也只能维持到这里,她拿起鞋柜上的书,飞快往房间里钻。
虽然这房间也不是她的,但总多了一点点安全感。
路嘉茉呆呆地抱着膝,缩成一团窝在椅子里,眼睛看着桌上刚买的教辅材料,过了一小会儿,又偏过头去看那面手办墙。
其实不止手办墙,鞋柜里各式各样的球鞋,客厅里堆着的游戏机和手柄,收在货架上的篮球足球,还有墙角的冰球杆,都证明着他的居住痕迹。
路嘉茉的目光又回到教辅书上,右手拿起桌上的水笔,将水笔屁股无意识地在脸颊上按了两下。
那儿子到底什么样人啊?
这晚这儿子终究是没回来,路嘉茉和路诚和、盛芮一起吃了晚饭。
饭桌上路诚和为了彰显后爸的慈爱,关心地问了一句,“盛盛呢?不是说今天回吗?”
盛芮看了路嘉茉一眼,不知是不是人设崩了的缘故,端碗夹菜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才不大在意地说:“别管他,等要睡大街了,总会回来的。”
“
……”
后面几天的生活和上一周没什么区别,路诚和跟盛芮都很忙,家里多数时间只有路嘉茉一个人。对路嘉茉来说,这样的情况反而更轻松自在点。
补习班、琴房、家属楼,她三点一线,沿着苏州街从南到北,小蚂蚁一样重复忙碌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开学的前一天。
那天是周日,三十九度的高温,柏油马路被晒得都能煎鸡蛋。
路诚和去成都出差了,盛芮值大夜还没下班。
快八点的时候,路嘉茉被一阵急躁杂乱的敲门声吵得惊醒。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一时回不过神来,直到门外传来更大的敲门声和嘈杂的人声,才连忙头重脚轻地翻身起来。
她昨天刷题到半夜,今天没补课就将闹钟关了,想睡个懒觉。
所以到底谁啊?一大清早的!
路嘉茉随手将乱糟糟的长发抓了抓,下床趿着拖鞋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眼皮还困得抬不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摸着去开防盗门。